上官不畏跟著汪伯走進去。
院子不大,鋪著青磚,兩邊種著花木。
花木修剪得很整齊,像是有人精心打理的。
但現在是冬天,花木都枯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正堂的門開著,里面坐著一個人,七十多歲,頭發全白了,背駝得很厲害,手里拄著一根拐杖。
他就是孟長青。
看到上官不畏進來,他笑了。
“阿畏,你怎么來了?”
“孟伯伯,我來找你。”
“什么事?”
“長安城東挖出一具白骨,二十七歲左右,身上戴著刻有‘孟府’二字的玉扳指。死者右腿脛骨上有舊傷,小時候斷過。我想問您,孟遠哥哥在哪里?”
孟長青的笑容收了起來。
他的手開始發抖,拐杖在地上敲了兩下,“咚咚”響。
“孟遠在嶺南,他成了家,有了孩子,不愿意回來。”
“您確定?”
“確定,他上個月還給我寫了信。”
“信在哪里?”
“在屋里,我去拿。”
孟長青站起來,拄著拐杖,走進臥室。
上官不畏跟在他后面。
他走到床邊,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封信,遞給她。
信紙很舊,折痕處快要斷了。
她展開信,上面寫著:“父親大人,我在嶺南一切安好,妻子身體康健,孩子已經會走路了,請您不要掛念。兒子孟遠拜上。”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很認真寫的。
但上官不畏注意到,信紙上的折痕是新的,不是舊的。
這封信被折了又展開,展開了又折,折了很多次。
不是一個人寫的信,是一個人反復看的信。
“孟伯伯,這封信是什么時候收到的?”
“上個月。”
“誰送來的?”
“一個商人,他說路過嶺南,孟遠托他帶的。”
“您認識那個商人嗎?”
“不認識,他說他姓林,做藥材生意的。”
上官不畏的心跳了一下。
姓林,做藥材生意的。
林遠山?
“孟伯伯,那個姓林的商人,是不是叫林遠山?”
孟長青愣了一下。
“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我聽說過他,他是暗月的人。”
孟長青的臉白了。
“孟伯伯,孟遠哥哥,是不是右腿受過傷?”
孟長青的嘴唇在哆嗦。
“是……他八歲的時候摔斷了腿,是我幫他接的。”
“接好了嗎?”
“接好了,走路不瘸,但跑起來會有一點不自然。”
“孟伯伯,這個玉扳指是您家的嗎?”上官不畏從袖中取出玉扳指,遞給他。
孟長青接過玉扳指,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把玉扳指翻過來,看到內側刻著的“孟府”二字,眼淚流了下來。
“是……這是我家的,是我父親的。,他傳給了我,我傳給了孟遠。”
“孟遠哥哥一直戴著它?”
“一直戴著,他說這是孟家的信物,不能丟。”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她把信還給他。
“孟伯伯,孟遠哥哥不在嶺南,他死了,埋在長安城東的土里,死了至少五年,那封信是假的,是有人偽造的,為了讓您以為他還活著。”
孟長青的腿一軟,坐在床上。
他的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一滴一滴的,滴在信紙上,把字跡洇濕了。
“不會的……不會的……他上個月還給我寫了信……他還活著……”
“信是假的,字跡是模仿的,紙是新的,折痕也是新的,這封信不是從嶺南寄來的,是在長安寫的。”
孟長青哭出了聲。
他趴在床上,渾身發抖。
汪伯站在門口,也哭了。
上官不畏站在那里,看著孟長青哭。
她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怎么勸。
他的兒子死了。
埋在土里五年了。
他以為他還活著。
為了不連累兒子一家,在嶺南他沒有去看兒子。
他等了他五年。
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個時辰,都在等。
等他的信,等他回來,等他帶著妻子和孩子來看他。
他不會回來了。
孟長青哭了很久。
他抬起頭,看著上官不畏。
“阿畏,他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白骨上查不出死因,但他左邊第三根肋骨上有一道刀痕,是死后被人砍的。”
“死后?”
“對,有人恨他,恨到死了還要砍他。”
“誰?”
“不知道,可能與暗月有關,也可能與別的事有關,我會查清楚。”
孟長青擦了擦眼淚,坐直了身體。
“阿畏,你要查什么,我幫你。”
“孟伯伯,孟遠哥哥什么時候離開嶺南的?”
“五年前,他說他要回長安辦事,辦完就回來,他走了以后,再也沒回來。三個月后,我收到了他的第一封信,說他到了長安,事情還沒辦完。又過了兩個月,第二封信,說事情辦完了,要去一趟江南。再后來,信越來越少了,半年一封,一年一封,最近這一封,是上個月收到的。”
“他有沒有說辦什么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