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簽進入的角度大約四十五度。
如果是從背后刺入,角度應該是水平的,或者從下往上。
因為人的手臂從背后繞過身體,力量是斜向上的,竹簽的方向會被引導向上。
但這個角度是向下的,說明兇手站在死者的正面,右手舉起剪刀,從上往下用力。
她在心里做了一個實驗。
她站起來,走到繡架旁邊,背對著繡架,模擬從背后刺入的動作。
她的右手從右腰側伸出去,向前上方用力,手臂的運動軌跡是從下往上的弧線。
如果在這個位置刺中一個人的胸口,刀刃的方向是從下往上。
但她面前的這把剪刀,刺入的方向是從上往下,完全相反。
她轉過身,面對繡架,模擬面對面刺入的動作。
她站在假想的死者面前,右手舉起剪刀,從上往下用力,手臂的運動軌跡是從上往下的直線。
刀刃刺入的方向正好是從上往下,完全吻合。
兇手站在死者的面前,不是后面。
小蓮在說謊。
上官不畏站起來,走到繡娘們面前。
“把你們的手都伸出來?!?
繡娘們一個個把手伸出來。
有的伸得很快,有的很慢,有的在伸之前先用袖子擦了擦手。
上官不畏一排一排地看,從左邊看到右邊,從前面看到后面。
大多數人的手上都沒有新鮮的抓痕。
有幾個人的手上有舊傷,是被針扎的針眼,一個一個小紅點;是被線勒的勒痕,一道一道紅印子;是被剪刀劃的疤痕,長短不一,粗細不勻。
都是干活時留下的,不新鮮,不是被抓的。
她邊走邊看,在每一雙手前停留片刻,翻開手心,看手掌的紋路和繭子,又看手背,看指甲的長度和形狀。
她注意到大多數繡娘的指甲都剪得很短,因為干活不方便留長指甲,只有兩個人的指甲留得很長,修剪得很整齊――阿蘭和小蓮。
她走到阿蘭面前。
阿蘭伸出了雙手。
左手手背上有一道舊抓痕,已經結痂了,不是新的,痂皮是深褐色的,邊緣已經開始翹起來,再過一兩天就會脫落。
右手手背上有三道平行的抓痕,很新鮮,還在滲血,傷口邊緣微微發紅,是活體反應,說明被抓的時候人還活著,血液循環還在繼續。
三道抓痕的長度約一寸,深度約兩分,間距均勻,約兩分。
她盯著那三道抓痕看了幾息。
她從袖中取出一根細竹簽,輕輕探入抓痕的深度,測了一下尺寸,然后用竹簽在老板娘左手手背的抓痕上也測了一下。
兩個數據完全吻合。
長度相同,深度相同,間距相同。
她取出白紙,把竹簽放在紙上,用指甲在紙上面劃了兩道印子,把兩根竹簽并排放好,寬度一模一樣。
“阿蘭,你手上的抓痕是怎么回事?”
阿蘭把手縮回去,又藏在身后。
“被貓抓的?!?
“什么貓?”
“繡坊里的貓,一只花貓,養了好幾年了?!?
“那只貓呢?”
“跑了,昨晚跑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昨晚什么時候?”
“天黑以后,大家都在的時候,貓還在,后來散了,大家走了,貓也不見了?!?
“那只貓叫什么名字?”
阿蘭愣了一下:“叫……叫花花?!?
“什么顏色的?”
“花的,白底黑花?!?
“多大?”
“這么大?!卑⑻m用手比了比,大約一尺長。
“公的母的?”
“母的?!?
“生過小貓嗎?”
“生過,去年生了一窩,四只?!?
“小貓在哪里?”
“送人了,都送人了?!?
上官不畏沒有繼續問。
她蹲下來,在繡架下面的角落里找到了幾根貓毛。
灰色的,不是花的。
她把貓毛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是普通的家貓毛,短而細,灰白色,沒有花紋。
如果是白底黑花的貓,毛應該是黑白相間的,不可能全是灰的。
這些貓毛不是那只貓的。
她站起來,把貓毛在手指間捻了捻,然后彈掉了。
“阿蘭,你手上的抓痕是三道平行的線。貓抓的痕跡一般是四道或五道,因為貓有四個爪子,前面還有一個懸趾,抓的時候會留下四到五條平行線。三道線的,只能是人的手指。貓沒有三根爪子。”
阿蘭的臉白了。
“你的抓痕長度約一寸,成年女子的手指長度。貓的爪子從根部到尖部不到半寸,抓出來的痕跡最多半寸長,不可能達到一寸。你這道抓痕是一寸,只能是人的手指?!?
阿蘭的嘴唇開始哆嗦,牙齒在打架,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你的傷口邊緣有輕微的鋸齒狀痕跡,說明抓你的人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不是完全平的,有一點點弧形。人的指甲是扁平的,邊緣會有細微的弧線。貓的爪子是尖的,圓錐形,抓出來的痕跡是一條細溝,邊緣光滑,沒有鋸齒。你這個有鋸齒,是人抓的。”
阿蘭把手背過去,攥得更緊了,指節發白。
“你的傷口下面還有一層淺淺的壓痕,是指腹摁下去的痕跡。人抓人的時候,手指會有一個按壓的動作,指腹壓在皮膚上,會留下淺淺的印記。貓沒有指腹,它的爪子是直接抓下去的,不會有壓痕。你這道抓痕下面有壓痕,是人抓的?!?
阿蘭的腿一軟,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墻上。
“你把右手伸出來,我看看你的指甲?!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