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勞動組集合！快點！磨蹭什么！”

獄警的吼聲劃破寂靜。囚犯們紛紛起身，排成兩列，走向地下三層的勞改車間――那里是黑水灣的服裝加工廠，囚犯們每天要縫制上千件廉價工裝。

顧站起身，整了整囚服，混入隊伍。

隊伍行進途中，他目光掃過人群。

沒有刀疤強。

只有他那幾個小弟，臉色慘白，走路一瘸一拐，眼神躲閃。

顧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他知道，醫務室那邊一定亂成一團。咬斷半截舌頭、大腿被鐵牙刷刺穿動脈邊緣――這種傷勢，不死也得躺半個月。而黑水灣的醫務室，向來“缺藥少人”。

更妙的是，霉運光環的效果還在持續！還有二十多個小時的時間！

根據系統提示，加強版的低級霉運光環會與環境、人性弱點共振。刀疤強性格暴躁、多疑、迷信，一旦遭遇連續倒霉事，極可能精神崩潰。

“你說要我一條腿……”顧心中冷笑，“可你連站都站不穩了，還怎么替趙公子辦事？”

隊伍進入車間，轟鳴的縫紉機聲瞬間吞沒一切。

顧被分配到角落一臺老舊機器前。他坐下，手指熟練地穿針引線――這活兒他干了三年，早已形成肌肉記憶。

但他心思不在針線上。

他一邊機械地踩著踏板，一邊在腦海中復盤昨夜王勝之死的每一個細節：電壓跳變、門鎖熔斷、溫控失效……完美得如同自然法則親自出手。

“系統因果卡是放大器，會將小概率事件概率放大。具體效果取決于我對罪犯罪行和法條的了解。在獄中，除了真理之眼還有什么途徑搜集證據呢……”

正思考中，車間廣播響起：

“004號囚犯，顧。停止作業，前往b區倉庫協助清點。”

顧動作一頓。

b區倉庫？那是存放廢棄電子元件的地方，活少輕松，通常只派外面有人、深受信任的囚犯去。

怎么可能讓這種好事輪到他！

他抬頭，看見一名獄警正盯著他，眼神意味深長。

顧沒問，只是默默起身。

他知道，有人坐不住了。

王勝死了，李若死了，刀疤強廢了……趙泰的人，開始慌了？

而慌亂，就是破綻的開始。

他走出車間，昏暗的燈光在地面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顧踏進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長，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低聲呢喃，只有自己聽見：

“真理之眼，我很快就能擁有你了。”

“到時候……我會看清你們所有人的罪惡，一個，接一個地完成審判。”

“不要急，人人都有份……”

………………

這根本不是去倉庫的路。

顧被兩名獄警一左一右夾著，穿過幽暗的地下回廊，最終停在一間沒有編號的鐵門前。門上無窗，只有一道銹跡斑斑的觀察縫。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與汗臭混合的刺鼻氣味――這是黑水灣監獄內部審訊室，專用于“非正式問話”。

前天，顧剛來過一次。

“進去。”

獄警粗暴地推了他一把。

顧踉蹌幾步，站穩后抬頭，看見審訊桌后坐著三個人：副監獄長陳國棟、昨日餐廳值班的獄警老馬，還有一個穿便衣的男人――趙泰私人安保團隊的頭目，姓周。

顧印象深刻，詞人三年前曾出現在王勝帶人搜查他家的現場。

“顧，”陳國棟慢悠悠點起一支煙，煙霧繚繞中瞇起眼，“刀疤強今早摔斷舌頭、大腿動脈破裂，現在躺在醫務室大出血，命懸一線。而你，是最后一個和他起沖突的人。”

老馬立刻接話，語氣陰狠：“監控看得清清楚楚！你笑！你他媽居然在他倒地后冷笑！是不是你動了什么手腳？”

便衣周某冷聲道：“趙總很關心這件事。你最好老實交代，不然……”

顧垂眸，手指輕輕摩挲囚褲縫線。

他知道，對方是在試探――王勝死得太巧，李若死得太準，如今刀疤強又在挑釁他之后立刻出事……巧合堆疊，就累計成了恐懼。

“我沒有動手。”

顧平靜道，“我只是吃飯。他踹我桌子，打我臉，你們都看見了。怎么，現在他倒霉，倒要算到我頭上？”

“嘴硬！”老馬猛地起身，抄起橡膠警棍，“敬酒不吃吃罰酒！”

下一秒，棍子狠狠砸在顧肩胛骨上。

“砰！”

劇痛炸開，顧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眼鏡歪斜，嘴角滲出血絲。但他沒叫，也沒求饒，只是死死咬住牙關。

“再不說實話，打斷你腿！”老馬獰笑著舉起第二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