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
是急!
顧閉著眼,靠在404號下鋪冰冷的墻面上。監獄里那些原本混雜成一團的噪音――鐵門開合、腳鐐摩擦、遠處犯人壓低的咒罵、獄警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悶響――在微觀聽覺發動之后,竟被一層層硬生生地拆開了!
雜音退去,真正有價值的聲音,反而一下變得格外清楚。
兩百米外,走廊拐角后,陳國棟的心跳又重又急,咚、咚、咚地撞著胸腔,活像是有人拿鼓槌在他骨頭縫里擂鼓。那種節奏,絕不是一個老油條被問了兩句之后該有的反應。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更不是裝出來的惶恐,而是另一種更真實的東西――他肚子里有貨,而且那批貨,正在燙手!
顧嘴角一點點翹了起來,鏡片后的眼神卻冷得發亮。
這就對了。
省廳的人突然空降,調查組當場坐進了監獄行政樓,連門口都換了生臉站崗。到了這一步,像陳國棟這種人,最先考慮的絕不會是什么“配合調查”,而是怎么把該藏的藏起來、該毀的毀掉,再找個合適的人推出去墊背。像他這樣的人,官當得越久,手上越不干凈;手上越不干凈,事情真找上門來時,就越沉不住氣!
顧沒有睜眼,只是安靜地繼續聽。
很快,他就聽見了。
那是調查組轉去辦公區之后,陳國棟故意壓到最低的嗓音。聲音隔著墻,隔著走廊,還隔著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可在強化過的聽覺下,依然被顧一字一頓地撈了出來。
“……老周,后勤那邊那幾本單子,今天必須處理掉!”
另一道更陰、更冷的聲音隨即響起,是周某。
“哪幾本?”
“冷庫出入、維修申請、禁區值夜補簽,還有黃志那本私賬!”說到最后幾個字時,陳國棟那口氣已經明顯亂了,像是牙根都在發癢,“別的都還能往‘設備老化’上推,唯獨那本不能留!黃志那廢物,活著貪,死了還他媽留尾巴!車牌、時間、提貨人、抽成,他記得比賬房先生都清楚,真要被翻出來,誰也別想脫干凈!”
后面短暫地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周某低低地說:“那就今晚處理。舊檔案室那邊沒人,離監控主線也遠,把賬本弄過去,拆了、碎了,再分幾趟沖掉。實在不行,連碎紙機一塊報廢。電腦里的東西,也一起清!”
顧緩緩睜開眼,眼底那點笑意,終于徹底沉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冷。
找到了!
不是幾張紙,不是一兩筆錢,而是一整條走私線、一整套臟賬、一整串把柄,全都還攥在陳國棟手里!也就是說,這條狗現在不是單純地慌,而是已經慌到了要連夜挪尸、毀證、填坑的地步!
404號牢房里,鬼手正蹲在地上擦墻角,見顧忽然睜眼,動作本能地慢了一拍,喉結滾了滾,小聲問:“顧爺……外頭,是不是有動靜?”
顧只看了他一眼,淡淡吐出兩個字:“有事。”
鬼手后背的寒毛“唰”地一下全豎起來了,立刻把頭低了下去,再不敢多問半句。
這幾天相處下來,他和屠夫、老毒物早就摸清了一個道理:這位顧爺平日里安安靜靜,看書、吃飯、睡覺,好像比誰都穩。可只要他一旦露出這種眼神,那就說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屠夫盤腿坐在上鋪,懷里那本《思想品德與改造指南》捧得規規矩矩,可眼睛早就沒在書上了。他偷偷往顧那邊瞄了兩眼,想問,又沒膽子開口。倒是老毒物最先反應過來,舔了舔發干的嘴唇,壓低聲音道:“顧爺,要不要……讓我們幾個去外頭摸摸風?”
顧翻過一頁《刑法》,聲音平平淡淡:“省廳的人還在樓里坐著,你們現在出去亂摸,不是摸風,是摸刀口。”
老毒物立刻閉嘴,連忙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