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整理材料,要把門反鎖,還開碎紙機?”這回接話的是紀委那位女人,她把手邊那頁記錄翻出來,抬眼看向小許,“你來說。昨晚舊檔案室的門,是誰開的?機器是誰開的?又是誰讓你先回去的?”
小許本來就慌,這一被點名,臉色當場就白透了。
他張了張嘴,第一下竟沒發出聲。
“說!”劉廳長一拍桌子,茶杯都跟著輕輕一震。
小許嚇得一哆嗦,聲音都飄了:“門……門是我開的!副監說調查組臨時要查舊卷宗,讓我把舊檔案室開一下。機器、機器也是原來那臺老碎紙機……我、我只負責開門和搬材料,后面副監說不用我守著,我就先回值班室了!”
“搬的什么材料?”
“就是……就是一些舊卷宗,還有后勤表格……”
“哪些表格?”
“我、我沒細看!”小許快哭出來了,“真沒細看!我就抱了兩箱過去,都是副監指的!”
他這幾句一出來,陳國棟臉色徹底沉了。
廢物!
這小子平時點頭哈腰,真到了桌上,骨頭比紙還軟,連兩句像樣的話都頂不住!
可偏偏,他又不能當著這么多人直接壓。
因為越壓,越像心里有鬼。
會議室里一下又安靜了下來。
調查組幾個人彼此對了個眼神,沒說話,但那眼神里的東西已經很清楚了――舊檔案室,碎紙機,后勤表格,半夜,外聘安保持電棍,這幾個點連在一塊,怎么看都不像“正常整理材料”。
陳國棟咬了咬后槽牙,知道不能再讓這幫蠢貨說了,再說下去,坑只會越挖越大。
他主動把話接過去,語氣里甚至硬擠出一點委屈:“昨晚確實是我疏忽。調查組白天催材料催得急,我怕下面人整理不清,就臨時叫了周隊幫忙搬搬東西。舊卷宗里很多重復報表、廢表,我想著一塊清理掉,也省得明天查起來亂。沒想到周隊后來下樓時腳底打滑,摔成那樣。說到底,還是我這個分管副監沒安排好。”
這話夠圓滑。
主動認一點“管理疏忽”,把最危險的那塊往“清理廢表”上引,還順手把周某摔傷也蓋進去了。
屋里幾個人臉色沒動,可也沒人立刻接。
因為這套說法,聽著順,漏洞卻也多。
你真要只是清理廢表,為什么偏偏挑調查組進駐的第一晚?又為什么要鎖門、碎紙、帶電棍?
劉廳長沒馬上拆,只是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趙星呢?”
陳國棟心里猛地一沉。
“趙星昨晚值哪條線?”
“……b區和后勤連接崗。”
“把人叫來。”
這四個字一落,陳國棟桌下那只手瞬間攥緊了。
叫小趙來!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昨晚那小子到底看見了多少、聽見了多少,他到現在都沒摸準。更要命的是,剛才辦公室那一輪試探,錄音筆的事沒試出來,人也沒壓住。現在真把人叫到這兒來,在調查組面前,誰知道會不會說漏什么!
“劉廳長,”陳國棟勉強笑了一下,“一個剛提上來的小隊長,很多事都不明白,叫他來也未必――”
“正因為剛提上來,才干凈!”紀委那女人淡淡看了他一眼,“老人有老人的說法,新人有新人的眼睛。既然昨晚他也在崗,為什么不能聽聽他怎么說?”
這話幾乎等于明著打臉了。
陳國棟嘴角抽了一下,終于沒再攔:“……好,我讓人去叫。”
門邊老呂低頭應了一聲,轉身出了會議室。
門一開一合,冷風從外頭灌進來一點,把桌邊幾個人吹得脖子一涼。
陳國棟也涼。
他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小趙別發昏,別真把自己搭進去。只要那小子還顧著他姐姐,顧著自己那條命,就該知道什么叫適可而止!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個時候,404號牢房里,顧已經輕輕放下了手里的書。
他一直在聽。
從會議室里每一個人的語氣,到陳國棟每一次停頓,再到那句“把趙星叫來”,全沒漏掉。
黑水灣這池水,終于開始真正往外翻了。
顧抬起頭,望著走廊盡頭那片白慘慘的燈光,眼底一點情緒都沒有。
魚鉤已經沉下去了。
接下來,就看陳國棟自己會不會掙。
掙得越狠,鉤子扎得越深!
而門外,正被老呂一路領上樓的小趙,手心里已經全是汗。
他知道,今晚這一關,比昨晚還難。
昨晚是命懸一線。
今晚,是要不要把刀真正遞出去!
他走到會議室門口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老呂回頭看他,皮笑肉不笑:“進去吧。領導都等著呢。”
小趙喉結滾了滾,抬手推門。
門開那一瞬,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了他身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