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會議室里的空氣都忽然沉了幾分。
桌邊坐著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在體制里滾了多年、最會聽弦外之音的老手,話說到這個地步,意思已經擺得很明白了。今天這場會,絕不是普通的敲打,更不是例行公事地走個過場,而是有人要被當場摘掉手里的權!
陳國棟坐在那兒,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嘴唇都發白。他原本還存著一點僥幸,想著只要今晚咬死不松口,后面未必沒有轉圜余地。賬還能補,人還能壓,關系也還能疏通。可這一刻,他心里那點硬撐著的底氣,像是被人一指頭戳穿了,漏得干干凈凈。
偏偏就在這時,后面一直縮著脖子、不敢出聲的老吳,忽然抬起了頭。
“劉廳長……我補一句。”
這一聲不高,甚至還有點發虛,可它一冒出來,桌邊幾個人還是齊刷刷地看了過去。老吳額頭上的汗直往下淌,手里那只保溫杯攥得發緊,指頭都在打滑,開口時嗓子也明顯干澀:“昨晚舊檔案室那邊,我雖然沒進去,可樓梯口那陣動靜,我是聽見了的。周隊摔下去那會兒,我一開始也覺得就是腳滑。可現在回頭想想,總覺得……不太對。”
這三個字一出來,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又沉了一層。
“不太對”,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可放在這種時候,就已經足夠了。因為它等于是把昨晚那場本來已經快被壓成“失足意外”的事,重新撕開了一道口子。沒人明著說周某是被人推下去的,可只要這句話擺上臺面,事情就再也不是一句“腳滑”能糊弄過去的了。
陳國棟猛地轉過頭,眼神一下就兇了起來:“老吳!你胡說什么?!”
話剛出口,他自己心里就是一沉。
說急了。
這種場合,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像是最心虛的那個。果然,劉廳抬眼看了過來,目光沉沉:“怎么,別人剛說兩句,你就坐不住了?
”旁邊那位女干部也翻開手里的材料,語氣平靜得幾乎沒什么起伏,可那話聽在人耳朵里卻像細針一樣直往里扎:“陳副監,我看你現在最擔心的,不像是事情查不清,倒像是有人開口。”
陳國棟喉頭一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死死扣住桌沿,連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出來。他想接話,想辯解,想把這股勢頭壓下去,可話到了嘴邊,竟一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口。
屋里就這么沉了幾秒。
然后,劉廳長沒再跟他繞,抬手把筆往桌上一放,直接定了調:“從現在開始,舊檔案室就地封存。后勤近三個月所有出入賬、維修申請、撥款批注,全部重新核查。夜班巡更和值守記錄,從黃志出事前一個月起,全部倒查。”他說到這里,目光一轉,落到陳國棟臉上,聲音也跟著沉了下去,“還有你,陳國棟。從現在起,暫停分管后勤和值夜工作。你手上的材料、鑰匙、批示本,立刻交出來,配合調查組說明情況。”
這一句砸下來,桌邊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暫停分管。
這已經不是什么留面子的批評了,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把他手里的權往下拿。陳國棟腦子里“嗡”的一聲,連椅子都差點坐不穩。后勤和值夜這兩條線,是他這些年攥得最緊、也是最不能丟的地方。只要這兩處一松,后頭那些窟窿就再也蓋不住了。舊賬、暗線、冷鏈車、黃志、周某……只要有人順著往下翻,早晚會翻到他頭上。
不能交。
至少現在絕對不能交!
“劉廳長!”陳國棟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響聲,“是不是太重了?事情都還沒查清,就憑幾句口供、幾份材料,直接停我的分管工作,下面還怎么穩?黑水灣這么大攤子,誰來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