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
黑水灣監獄,特級探視室。
這間探視室原本就是留給高級律師和重點犯人用的,設有隔音玻璃,空間也比普通探視間大一些。門口照例有獄警守著,頭頂的監控探頭卻在幾分鐘前忽然花了一下,畫面斷斷續續,直到現在都沒完全恢復。
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小趙走了進來。
他穿的是便裝,渾身干練氣,身上已經沒了以前那股生澀勁。短短半個月,市署重案大隊那邊的節奏和壓力,顯然已經把他磨礪出來了。人還是那個人,站姿、眼神、走路的速度,卻和之前不一樣了。
只是,他眼中的銳利在看到顧的那一刻,還是很快收了回去。
“顧哥。”
小趙走到桌邊,把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放下,拉開拉鏈,從里面取出一大摞復印文件,輕輕放到桌上。
那堆東西很厚,外面套著一層《漢東大區歷年普法教育案例匯編》的封皮,裝訂得也很規整。哪怕有人臨時翻一眼,也只會當成正常的普法材料,不會多想。
“我按您的意思,把市署檔案庫里我現在權限能碰到的舊案卷宗,先整理了一批帶過來。”小趙壓低聲音,語速不快,“都是壓了很多年的案子。有的是一點證據都斷了,有的是明明知道人就在那兒,就是拿他沒辦法。還有一些,連查了幾任人,最后也只能先封起來。”
顧沒說話,只是伸手把最上面那份卷宗翻開。
第一頁上,案名很醒目。
“雨夜屠夫”系列殺人案
顧目光往下掃去。
八年,七起案子,專挑雨夜獨行女性下手。案發現場幾乎沒留下能直接鎖定目標的痕跡,指紋沒有,dna也沒采到!
嫌疑人作案手法老練,案子拖到現在,連正式畫像都沒能定下來。
顧翻過這一頁,又往下看。
第二份。
“11?05”跨省拐賣兒童案
主犯外號“鬼婆”,在漢東地下混了很多年。卷宗里記著幾次抓捕經過,也記著幾次撲空。人抓不到,線斷得快,下面的人散得也快。
最后留下的,只有一頁頁越翻越厚重的受害名單。
再往后。
“藍鯨”電詐及套路貸案
南城化工廠投毒案
地下器官買賣案
一件接一件。
越往后翻,房間里越安靜。
小趙站在旁邊,手心慢慢有點發潮。他在重案大隊這段時間,已經補看過不少舊案材料,可再把這些東西集中拿出來,還是會覺得心里發堵。
因為這些案子,不是一般的舊案。
全是大案,要案!
壓了很多年,至今沒收網的那種。
有的是兇手藏得太深,有的是證據斷得太干凈,還有的是上頭下頭都知道問題在哪兒,就是差最后那一下,怎么也拿不下來。
對他們這些做刑偵的人來說,這種卷宗越厚,越說明手里沒辦法。
可顧的反應,卻和他完全不一樣。
顧沒有急著往后翻,也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手按在那摞卷宗上,靜了幾秒。
然后,他才低頭,又慢慢翻開了下一頁。
這些材料對別人來說,是查不動的舊賬。可對他來說不一樣。
他不需要重新跑現場,不需要重新追監控,也不需要一點點去補那些早就斷掉的證據鏈。只要卷宗里有足夠的案情,有嫌疑人畫像,有舊案脈絡,他就能順著這些東西,把人重新找出來!
他有真理之眼!
對他而,這簡直不是查案,而是點名。
小趙站在旁邊,看著顧一頁頁往下翻,心里那股說不清的異樣感越來越重。
他跟顧接觸的時間不算短了,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帶進來的這些東西,對顧來說意味著什么。
顧仿佛又某種神奇的魔力,可以隔空制裁罪惡一般……
他立刻苦笑著搖了搖頭,怎么可能呢?世界上可沒有什么魔法啊……
顧哥到底想怎么辦?他之前那些神秘的行動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顧哥……”小趙忍不住開口,“這些案子很多都是死胡同了,隊里換了幾任人都沒啃下來。您要這些卷宗,到底是想從哪兒下手?怎么翻案?”
顧這才合上手里那份卷宗,抬頭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