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

“趙泰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要拿我威脅你，不奇怪。”

林晚抬手擦了一下眼淚，沒擦干凈，干脆也不擦了。她抓緊聽筒，像是終于能把這些年壓在心口的話倒出來。

“他逼我嫁給趙子恒。”

“他說，只要我聽話，你在黑水灣還能活著。只要我不聽話，他有一百種辦法讓你死在這里，最后連一份像樣的報告都不會留下。”

“我知道他說得出來，也做得到。所以我怕了。我怕你真的死在里面，也怕自己一點辦法都沒有。顧，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你……”

探視室里安靜下來。旁邊的獄警站得遠，眼神卻時不時往這邊瞟。顧沒有急著接話。三年前，他被人從公訴席上打下來，塞進黑水灣，父母死在路上，未婚妻被趙家控制，所有舊友閉門不見。那時候他也怨過，怨這個世道，怨那些沉默的人，也怨林晚為什么沒有出現。可后來他明白了，有些人不是不想伸手，是伸出來的手，會被人連根砍斷！

林晚一個女人，被趙家盯死，能撐到現在，已經很難了。顧沉默片刻，終于開口。

“過去的事，先放下吧。”

林晚怔了怔，像是沒想到他會這么輕易說出這句話。可越是這樣，她心里越酸。因為眼前這個顧，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意氣風發、會為了一個案子和領導拍桌子爭到底的顧了。他還在看法典，背還是挺得很直，可眼神變了，冷得像一口深井。像是已經在黑水灣的地底，把自己一點點磨成了另一種東西。

林晚深吸一口氣，把包里的材料拿出來，隔著玻璃舉給他看。

“趙泰死了，趙家現在亂成一團。警方已經在查泰華集團，賬本、洗錢、空殼公司，還有他和黑水灣這邊的交易，特調組那邊都在查。”

“林家也把這些年被趙泰脅迫的錄音、合同、對賭協議，全交了上去。我爸以前不敢站出來，這次趙家真倒了，他也知道再縮著沒用了。”

她一頁頁翻著材料，語速越來越快，眼睛里終于有了一點光。

“還有你的案子。”

“我已經重新聯系了律師。以前沒人敢碰，現在有人愿意接了！”

“你當年的案卷里問題很多，尸體身份確認太快，物證交接記錄斷過，李若的證詞前后也有矛盾。只要繼續查，肯定能翻出來。顧，這次真的有希望！”

那種光，顧很熟悉。三年前，他也有過。他那時候相信證據，相信程序，相信正義只要還在紙上，就總有一天會落到人間。可現在，他已經不這么天真了。

顧看著那疊材料，點了點頭。

“辛苦你了。”

林晚的動作一頓。她寧愿顧激動一點，哪怕只是問一句“真的嗎”，也好過這樣平靜地道謝。因為這種平靜讓她覺得，自己手里這些拼命攢出來的希望，對顧來說，似乎已經不是最重要的東西了。

“你不高興嗎？”

顧笑了一下。

“高興。”

這兩個字說得很淡，淡到林晚心里猛地一沉。她看著顧，忽然意識到一件很可怕的事。

“顧，你是不是不想出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