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視結束后,顧跟著獄警走過長長的地下走廊,回到四零四號牢房。伴隨著鐵門落鎖的沉悶碰撞聲,牢房內恢復了慣有的死寂。屠夫幾人正縮在各自的鋪位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沒人敢出聲打擾。
顧走到下鋪坐定,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剛剛見過林晚。他從囚服夾層里摸出那部黑色走私手機,指紋解鎖,屏幕幽藍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牢房里亮起。界面上,依然停留著昨晚他利用數字幽靈滲透暗網后,抓取到的“藍鯨”跨境電詐集團核心數據。
這是一張縱橫交錯、令人觸目驚心的資金流向圖。圖譜的左側,是數以萬計的國內受害者信息,那些冰冷的姓名、年齡、轉賬金額背后,是一個個被榨干積蓄、傾家蕩產,甚至家破人亡的普通家庭。資金從這些受害者的賬戶里被騙出后,迅速被打散,化作千百股細流,涌入國內數百個地下錢莊的洗錢賬戶。
圖譜的右側,則是這些資金穿過層層數據壁壘后,最終匯聚的境外服務器地址。坐標清一色指向東南亞某國的幾個三不管特區。那里沒有正常秩序,只有園區、槍、鐵門、電棍,還有一群打著高薪招聘旗號,把普通人騙進去敲骨吸髓的畜生。
顧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不斷放大那些錯綜復雜的數據節點。按理說,跨境電詐團伙騙到錢后,通常會通過虛擬貨幣、海外賭場、地下錢莊,把資金徹底洗白,再留在境外揮霍。但顧在梳理資金走向時,卻發現了一絲極不正常的端倪。
“藍鯨”集團有一條隱藏得很深的專屬資金通道。這筆錢在境外轉了幾個圈后,并沒有沉淀下來,反而通過幾家注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空殼公司,重新回流了。
顧眼神微動,立刻調出手機后臺的備忘錄。那里存著他幾天前用真理之眼從陳國棟舊賬冊、趙泰殘余數據以及泰華集團外圍資金鏈里掃下來的所有洗錢節點。兩組數據在屏幕上并排展開,像兩張不同來源的蛛網,被強行壓到同一個坐標系里。
很快,顧的目光鎖定了一個重合節點。
那家用于接收電詐資金回流的開曼群島空殼公司,赫然出現在趙泰的洗錢網絡中!
不僅如此,沿著這條線繼續往下挖,顧清晰地看到,藍鯨集團單月高達數億的詐騙贓款,在經過這家空殼公司的“漂白”后,有一大半直接流入了泰華集團在海外設立的一個隱秘信托賬戶。換句話說,那些被騙到跳樓、逼到家破人亡的錢,最終并沒有留在境外園區,而是被人一層層洗干凈后,重新送回了漢東。
顧微微瞇起了眼睛。
“藍鯨案”根本不是什么單純的境外犯罪團伙詐騙。這是一把被人精心打造的鐮刀。趙泰,或者說趙泰背后的勢力,把這把鐮刀伸向了國內的底層平民,大肆收割財富。東南亞的電詐園區只是一層用來擋災的黑手套,真正的資金大頭,早就順著這條隱秘管道,源源不斷地輸送回了趙家和那些大人物的口袋里。
趙泰雖然已經死了,尸體躺在冰冷的停尸柜里,泰華集團也在面臨官方的全面查封,但他留下的這條跨國資金管道還活著。只要管道還在運轉,東南亞那幫電詐頭目就會繼續肆無忌憚地吸血,把無數同胞騙進深淵,再把他們的血肉折算成一串串漂亮的數字。
“人死了,網沒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