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珠點點頭,拿起手搖鉆鉆透顱骨,穿透內板。
伸手:“穿刺針。”
她接過穿刺針,緩慢精準地進入腦側室,流出的腦脊液顏色清亮。
是顱內高壓無疑。
姜明珠接過引流管放進去,開始引流腦脊液。
她沒抬頭,繼續觀察著腦脊液的顏色,“速度再慢點。”
“好的。”
過了幾分鐘,顱壓降下來了。
手術室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姜明珠開始處理腦出血。
高處墜落導致的顱內血腫很嚴重。
她看了一眼移動ct機子上的影像,“吸引器。”
她接過,開始緩慢仔細地清除血腫。
動作輕柔又精準。
她放下手里的儀器,低頭垂眸:“這里,沖一下。”
張主任笑著點點頭。
親自上手沖洗。
姜明珠最后又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了新的出血點。
術中ct又照了照,放射科的人匯報情況,“主任,血止住了。”
張主任笑了笑,他不會看錯人。
姜明珠沒心思想別的,復位完骨瓣,準備開始縫合,“釋壓完畢,四根4-0可吸收線。”
她接過,開始縫合,手指靈活,動作利落。
儀器上的數據開始平穩。
在醫學意義上,這場手術很成功,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并不能說就脫離了危險。
“怎么樣,醫生,我女兒怎么樣?”陳千千的母親看見醫生出來,忙撲上去問。
姜明珠回答地很客觀,“暫時脫離了危險,還要看接下來的情況。”
手術進行了五個小時。
當晚,姜明珠在eicu的值班室待著沒敢走。
半夜陳子愛突然來喊她。
“姜醫生,病人抽搐了。”
姜明珠一下驚醒,套上白大褂往外跑,病床上陳千千劇烈地抽搐起來。
儀器上的數據也開始接連報警。
“怎么辦?姜醫生”,陳子愛有些慌。
她上前按住女孩兒的肩膀,“地西泮2ml,靜推。”
血壓忽高忽低,儀器接連報警。
陳千千的臉色和嘴唇開始轉青色。
和姜明珠一起值班的美佳跑過來,見此場景被嚇了一跳,“這...這是怎么了?”
姜明珠盡力保持著沉靜,“顱腦水腫,并發肺栓塞。”
“呼吸越來越弱”,陳子愛嚇出了一身冷汗。
“子愛,給她上呼吸機,再打一瓶甘露醇。”
陳子愛立刻點頭,“是,姜醫生。”
姜明珠迅速想著所有有可能救她的法子,“用低分子肝素,小劑量給她抗凝。”
美佳遲疑了下,“明珠,不用溶栓嗎?”
姜明珠很果斷,“她呼吸不行了。”
“先抗凝。”
血栓再擴大,做什么都沒意義了。
美佳點頭,親自去拿低分子肝素。
姜明珠回頭,“呼吸機快一點。”
陳子愛推著機器跑,“來了。”
即便是上了呼吸機,心率依舊忽快忽慢。
神外的林主任今晚也沒走,過來看了眼情況,病人瞳孔不等大,開始有散大的情況,血氧也開始低于百分之八十五。
監測心臟的機器也開始報警。
林拍拍她的肩膀,“明珠,沒用了。”
“腦疝太嚴重了。”
“肺部栓塞面積太大,無法逆轉。”
下一步就是心臟停跳。
姜明珠不想放棄,開始給她做心肺復蘇,“讓我再試試。”
美佳看姜明珠有些力竭,接替她上手:“我來。”
幾個醫生輪流上陣。
也不過給她爭取了最后的彌留階段。
陳千千心臟微弱地跳動。
在機器上跳動出小幅度的曲線。
神外的林主任嘆氣,也有些不忍:“明珠。”
“能做的我們都做了。”
“她傷的太重了,撐不住了。”
看向護士:“給一支鎮靜劑和止痛針,叫她媽媽來吧。”
“讓她們最后再見一面。”
姜明珠看著儀器上的數據,無力感席卷全身。
她走出監護室門口,無力地蹲下,用手捂住臉,調整自已的情緒。
陳千千母親穿著無菌服沖進來,跪在病床前,“千千,媽媽在這兒。”
“媽媽在呢,你別怕。”
陳千千氣若游絲,看起來痛苦到了極點,殘存地意識認出了母親,沒有力氣再抬起自已的手,“對不起,媽媽,我不想離開你。”
聲音氣若游絲,“我應該...應該再勇敢一點。”
“對不起...”
說完,她的手徹底垂了下去。
伴隨著機器儀表盤上波浪線變成了一條直線,陳千千徹底失去了呼吸。
儀器上的直線此刻像是有了溫度,冷的人打顫。
“千千”,她去摸女兒的臉,“啊,千千。”
“你別離開媽媽。”
看著病床上的女兒在沒有了反應,她崩潰大哭,“千千,你讓媽媽怎么活啊。”
“千千...”
姜明珠上前,調整好自已的情緒,“姓名陳千千,年齡16周歲。”
“死亡時間,北京時間凌晨3點55。”
“死亡原因,顱腦水腫并發肺栓塞。”
“不要...”
她站起來哀求:“醫生,求求你,你救救我的女兒。”
“再想想辦法...求求你們...”
姜明珠雙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垂眸,“對不起,我們盡力了,她傷的太重了。”
能做的,她所能想到的,都做了。
“千千...”她轉身撲到病床旁邊,哭聲響徹夜晚的整個醫院:“千千。”
姜明珠轉身,聲線繃得有些緊:“觸覺是最后消失的感覺。”
“抱抱她吧。”
“她還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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