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之時,科舉考試趨于臻化,就像讀書人瞧不起泥腿子一樣,科舉自身也有階級存在的。
秀才瞧不起童生、舉人瞧不起秀才、進士瞧不起舉人、若是考中了個狀元郎,更是可以將鼻子都朝了天去。甚至就連官場上,官員見面也并非是直截了當的談公務,尤其是有那些不甚熟悉的官員在場的情況下,總要論資排輩的談一談“你是哪年中舉的”、“他是哪年殿試的”、“殿試的成績如何”、“名列第幾”,等等等等,不足而一。
有同等經歷,才有共同語,這亦是階級。這就好像是三個海軍碰面,美國海軍炫耀他的航母戰斗群是何等強大,英國海軍大談維多利亞時代的輝煌,另外一個要是個蒙古國海軍,難道說還能聊聊烏蘭巴托大海戰和葉尼塞河的奇謀不成?
葉翼云冷哼了一聲,轉頭就走。他是崇禎十三年的進士,做過吏部主事,如今也不過三十七八的年紀,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對于自身的能力也有著一定程度的信心,眉宇間更有傲人之色。
只是這話聽來,倒好像是那個“舉人”是特意為了照顧陳鼎的情緒而添進來的。不過,以著陳鼎的脾氣,卻也并不在意。除此之外,他也知道,葉翼云這個人,無非是心高氣傲了一些,倒也并非是什么心腸歹毒之徒,否則他也不會能與其相交甚歡。
轉過天去,隨著鄭成功的表態,軍器工坊新一輪的擴建工作再度展開。拋開預留用以興建火藥制造和火銃制造的那片空地以外,又擴了一片區域出去,用以制造火炮。除此之外,鄭成功還在城外劃了一片地,專司作為火器的試驗場。
然則,炮匠尚在金門,鳥銃工匠也需要安置家屬,再加上擴建的工作,這兩日暫且不涉及到生產工作。到了下值之后,陳凱帶著一個盒子回到總鎮府,面見鄭成功。這時候,陳豹和洪旭二人也在此處,顯然是還在與鄭成功商討些什么軍務上的事情。
“學生前些時日讓人做了一件物事,特請國姓鑒賞一二。”
得到了鄭成功的首肯,陳凱從小廝手上接過了盒子,在鄭成功他們面前打開。只是這盒子一旦打開,眾人皆是臉色一變。
“藤盔?”
“正是。”
陳凱點了點頭,繼而笑道:“近期以來,藤牌的產量顯著,但是一則腰刀產量不高,二則大軍也不需要那么多的藤牌。換之,就是產能過剩。而鐵匠方面,打造武器的速度是加快了,但是鐵料尤嫌不足,自是原材料匱乏所導致的產能不足。學生思慮良久,覺得應該稍作調整,便有了這物事。”
這半年以來,陳凱的嘴里動不動就會說出一些新鮮詞匯來,什么考察、什么產能不足、什么產能過剩、什么產品類型單一,不足而一。鄭成功和洪旭他們早已習慣,細思更覺其中簡意賅,便默認與此,并且每次聽到更新鮮的詞匯來,亦是會仔細想想這到底是個什么意思,倒也有幾分有趣。
這一次,陳凱提出的問題,確實也是軍中需要面對的。鄭成功麾下六鎮,不過三千余人,再加上即將擴充到一千的南澳鎮,也不過是四千多人而已。按照兵種搭配的慣例來看,刀盾確實也用不了那么多,正常情況還是長槍占據多數,畢竟還是要對抗清軍的優勢騎兵嘛。而現在,藤牌的產量過大,陳凱此舉擺明了就是進行產品轉型。
“原本承平時咱們南方軍中確有藤盔一說,軍中也有士卒裝備了這一物事。只是工坊現今都在韃子的控制之中,咱們卻也無從獲取。”
清廷能夠在關內與明軍爭鋒了近二十年,其后更是鎮壓了聲勢浩大的三藩之亂,說到底,還是源于入關之初一口氣占下了大半個中國,有了這么大的底子,拉攏士紳,盤剝百姓,用稅賦供養官吏、確保八旗軍和綠營兵的軍需軍餉,才能維持下去。
這是莫大的優勢,別的不說,甚至就連原材料什么的都不提,光是占領區控制的人口數量,雙方就不在一個等級線上面。
“這東西確實好,尤其是對于我軍現在鐵料匱乏的情況,就更顯出了好處。陳參軍是怎么想到的?”
莫說是明末清初,就連抗日戰爭期間,軍中也有用藤盔來將就的。第一次看見陳豹露出了笑意,陳凱亦是拱手回道:“回侯爺的話,下官查了查戚少保的《紀效新書》,那里面提到過,隨后又到武庫里找鄭主事尋了一個替換下來的,便讓藤匠們照貓畫虎的做了一個。”
《紀效新書》中有載:頭盔以細藤為之,內用綿帽,盔頂上俱用紅纓,一則壯觀,一則順南方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