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下官所見,我軍既已打通了韓江水道,亦是先南后北,潮州城采取守勢即可。”
任命的事情,陳凱打了一個茬子過后,二人很快就再度回到了商討軍務政事的節奏之中。現如今,鄭成功所部的控制區包括南澳島、東山島、澄??h城、南洋寨和潮州府城這五塊,將她們連接在一起的除了海路以外,更重要的還是韓江水道,這也是他們早前一定要先對許龍和楊虎二人下手的緣故。
潮海七大寇,仰仗著突襲潮州得手的威勢已經鏟除了兩個在潮州的勢力,即便有反復,也不只會是很久以后的事情,況且廣東巨變在即,楊虎也在陳斌的監控之下,這個很久以后,很可能會是很久很久以后,甚至是未必會真的發生。
陳凱及,鄭成功亦是點了點頭道:“誠如竟成所,我軍自海上而來,先收沿海,再入內陸方是萬全之策。如車任重那般,吾不取也。”
車任重鎮壓了揭陽縣益王起兵,便自以為是的北上進攻潮州群賊中實力最強的吳六奇,而且還是在左近群狼環伺的情況下勞師遠征。這等貨色,也怪不得歷史上會被郝尚久用一個荒唐的借口就騙來干掉了。
現如今,鄭成功和陳凱取代了郝尚久在歷史上的作為,南下了潮州,并且將這些點狀的控制區連成了一線。接下來自然是將線擴大為面,有了更大的縱深,很多事情才能更好的開展起來。
關于潮州,對于如何建設,如何實現這一府之地的擴大產出,如何用這么一個府的地盤來供養更多的軍隊,陳凱其實有過千般設想。不過既然已經決定了放棄這一官職,那么剩下的事情,便交給那位繼任者去做吧,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一個時辰之后,潮州總兵府的一個偏院之中,葉翼云和陳鼎二人拜倒在地,聆聽著鄭成功以招討大將軍行轅的名義下達的相關人事任命。
“茲委任廈門進士葉翼云為潮州府知府,同安舉人陳鼎為府學教導,望其人……”
后面的話,葉翼云已經聽不大清楚了,并非是傳達任命之人的聲音變小,亦不是他的耳朵出了問題,實在是這份任命對他來說太過于震驚了。
事實上,自從陳凱拿下了潮州的消息傳來,葉翼云不是沒有聯想過如果是由他來擔任潮州知府,他當會如何行事,甚至在鄭成功對其進行暗示過后,他也想過要如何才能在澄海縣城大展拳腳,由此來向鄭成功,向所有人證明他的能力。但是當任命下達,一切好像反轉了過來,葉翼云在聽到這一切的第一感受卻并不是什么喜悅,或是興奮,反倒是不解,極其的不能理解。
“那,陳參軍呢?”
沒有來得及感謝,當聽完了任命,葉翼云立刻便站起身來,向那人質問道,就連身旁的陳鼎也是一愣,驚詫于陳凱的離職,更是詫異于葉翼云的表現——他們,明明沒有那么好的關系,平日里一向看陳凱不起的葉翼云這是怎么了?
“關于陳參軍,國姓升軍器工坊為軍器局,依舊任命陳參軍為招討大將軍行轅參軍,管軍器局事,另加漳州府同知銜,兼管南澳島和銅山所的民政事務。原本負責相關事務的洪伯爺,則兼管了潮州的海貿事宜?!?
來人并沒有因為葉翼云的驚人表現而有絲毫的不滿,或許是沒有表現出來,或許是葉翼云的詫異也正是他不解的所在,所以更加能夠理解。其人為葉翼云和陳鼎解釋了一番,收獲了感謝和賞錢,便轉身離去,倒是這二人卻依舊震驚于陳凱的任命之上。
“漳州府同知?”
葉翼云很奇怪,和潮州不一樣,鄭成功所部在漳州府幾乎沒有什么占領區。如果非要算的話,南澳島的東部和北部,外加上銅山所雖說是衛所單位,但是也有一部分是屬于漳州府詔安縣的地界。但是就僅僅是這兩塊殘缺不全,大抵也就幾個鎮子大小的詔安縣轄區,就專門任命一位正五品的府同知來管轄,卻也是大材小用了。
“國姓大抵是不想讓陳參軍的品級下降得太多吧,以免遭人非議,大抵也是以免其自身心理上過不去吧。”
陳鼎如是道,葉翼云卻搖了搖頭,低聲喝問道:“本來就不該這么麻煩,陳參軍雖是個童生,但奪取潮州府城,乃至是打通韓江水道的計劃都是他親自謀劃的,前者更是他親力親為的實施,方有今日成果。這個知府的位置,用來酬功是理所當然的,別人不提,起碼我葉翼云是服氣的!”
用官職來酬謝功勞,聽上去是有些不太對勁,但是放在現在這個時代,占個寨子便自稱御史,所遵奉的朝廷也會巴不得的送上官憑印信,陳凱可是親自拿下了一座府城,區區一個知府的官職,卻也不差什么。
葉翼云的后半句未提,但陳鼎也能明白其意。葉翼云其人的性子本就是極其驕傲,對于能夠在三十歲,剛剛步入而立之年便金榜題名,同榜的也出過如魏藻德那樣的崇禎朝內閣首輔,盧若騰、劉中藻那樣在南明時期擔任過高官的人物。原本,對于陳凱這么個童生,他是極為不屑一顧的,但是騙取潮州一事過后,以著他的他的自知之明,也知道若是由他來謀劃這番行動,只怕也根本不可能比陳凱做得更好,甚至很可能完全無法與其相比。
正因為如此,葉翼云對于原本的澄海知縣便很是滿足,起碼于他而是有了一個獨立施展才華的機會。但是現在,官職更高了,可總讓他覺得是有一種被施舍的感覺,這叫他如何能不趕到別扭。
“不行,吾要去找國姓,請求國姓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