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瑯的心思,陳凱從葉翼云的字里行間也能夠看得出來。奈何施瑯當初與陳凱相爭,便已經動了文官的蛋糕,尤其是藤盔一事,表面上只是借軍需發難,其實際上已經觸碰到了文官們的底線,他們與陳凱無冤無仇,自問也沒有挑戰陳凱在鄭成功麾下地位的能力和心思,就更犯不著接受施瑯這么個不知輕重,有可能會插手文官權責的武將的拉攏了。
這等事情,其實只是一個插曲,便是陳凱也只是看過就隨手扔在了一邊。這不過是件小事罷了,甚至就連上個月楊才病故,鄭成功任命了戎旗鎮正總班林勇接掌右先鋒鎮也于大局無有什么影響。但是清軍南下,平南藩和靖南藩大軍圍困廣州,這卻是天崩地裂般的大事,一旦接到鄭成功的書信,陳凱也是立刻拋下所有公務,就急匆匆的趕到了潮州府城,進行會商。
潮州府城,乍看上去一切如舊,但是仔細觀察,卻也能夠注意到商旅的數量減少,很多百姓的眉宇間流露著一絲或多或少的憂色。
陳凱匆匆趕來,但見自鄭成功以下,眾將和幕僚們亦是顯得憂心忡忡,饒是他對此早有預料,心中還是免不了一沉。
軍議的內容,依舊是應對這場巨變,就像是李成棟反正以及李成棟身死時那兩遭一般無二。鄭成功所部在這兩年實力大增,可是面對如此巨變,其承受的壓力卻依舊沒有下降多少,作為弱勢的一方,也依舊處在一個被動的地位。只是與早前不同的是,現在或許已經開始有了些許抗爭的力量,而那時則是只能逆來順受。
“李成棟身死,杜永和接掌兩廣總督大印,但眾將皆不受其節制,各行其道,如散沙一般。去歲,閻可義進攻南雄府,兵敗,病亡;楊大甫劫掠行舟,殺戮往來軍使搶奪貢物,并勾結同鄉的忠貞營叛將劉希亮、劉希堯,密謀降虜,為李元胤誅殺;今年,羅承耀接替閻可義駐守韶州府,未戰先逃,且密謀降虜,亦為李元胤刺殺;現在黃應杰已經降了韃子,郝尚久那邊的情況不明,但也不會好到哪去。這樣算來,李成棟麾下九將,就只剩下了杜永和、張月、張道瀛以及董方策四人了。”
最近的幾天,消息像暴風雨般稀里嘩啦的傳來,不光是弄得人心惶惶,于鄭成功軍中高層這些對廣東明軍有著一定了解和認識的大帥、幕僚們,更是把原本慶幸李成棟麾下眾將一般散沙不至于對他們造成威脅的心思都拋諸腦后了,剩下的唯有對廣州能夠堅守多久的擔憂,因為廣州即下,下一個遭受清軍主力打擊的很可能就會是他們。
曾經壓在頭上的龐然大物,就這么轟然倒塌了。剩下的,不是長舒了一口氣,而是不知所措和更大的恐懼。
匯總的情報說罷,眾將默然無語,陳凱站起身來,拱手道:“下官以為,我軍當打出勤王旗號,盡起大軍西向,為廣州解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