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關失守,炮臺也不可避免的落入到了清軍之手。沒有了西關炮臺以及西關守軍對清軍側后的威脅,花費了些許時間他們便將紅夷炮運抵,并于永歷四年的十一月初一,開始炮擊廣州城的西北角。
廣州城由于是將宋元時期的三城合而為一,形制上并非是正常的正方形,呈不規則的多邊形,尤其是北面,因為要囊括越秀山,所以呈現出一個山包式的凸起。但也正是將越秀山囊括其中,北面的城防可謂是易守難攻。
拿下西關之后,清軍沒有選擇進攻臨江容易遭到明軍水師炮擊的西南角,也沒有選擇有甕城保護的正西門,西北角就成為了必然的選擇。而為了這一次的炮擊城墻,尚可喜準備了大半年,不光是從南贛調運了二十七門火炮,還命令降清的前從化知縣季奕聲鑄造了四十六門,合計七十三門紅夷炮列于城外,甚至為每一門紅夷炮都準備了四百枚炮彈,并且備足了火藥,不可謂不是處心積慮!
隨著炮彈一枚枚的轟擊在城墻之上,西關失守,范承恩率領殘部退入西城墻協防的消息在城內轟然傳開。
城中人心惶惶,總督府內,李建捷和張月還在請求出戰,哪怕只是騎兵,也要盡可能的把尚可喜的紅夷炮隊給端了,否則廣州的城墻根本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此二人皆是李成棟麾下猛將,奈何杜永和卻從大半年前擊潰清軍進攻的自高自大中一下子跌入了谷底,徹底亂了分寸。任憑二人泣血請令,其余眾將也多有附和之聲,可是杜永和卻始終拿不下主意來。
片刻之后,李建捷已經動了些火氣,辭間也不似平日里那般尊重。豈料杜永和思前想后,卻還是徹底否決了李建捷、張月等人出城襲擊清軍紅夷炮陣地的要求。至于理由嘛,很簡單,堅守城池,尚有城墻可以依托,出城迎戰,清軍兵力較守軍存在巨大優勢,根本打不贏的,屆時清軍裹挾潰兵入城,就連城池都守不住了。
“這個膽小鬼!”
對于杜永和的借口,李建捷怒不可遏,但卻也沒有什么辦法。廣州城內,以杜永和為首,這即便是李元胤也是認同的,因為守軍確實需要一個領導核心,否則政出多門,這城池也就不用守了。
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夠容忍杜永和放著陳奇策的援軍不去爭取,甚至就連清軍攻陷三水后陳奇策自廣州城南順江而下時也沒有將那支艦隊請到城南駐扎。可是現在看來,杜永和似乎已經喪膽了,放著夜襲不去奮力一搏,難不成是要學何騰蛟那般等死,好用個殉國的氣節來為無能遮羞嗎?
完全無法理解杜永和的腦回路,奈何軍令如山,李建捷沒有帥令就沒辦法指揮足夠對清軍紅夷炮陣地構成威脅的部隊,也只得暫且作罷。
自清軍圍城以來,宵禁厲行,此刻不過是剛剛開始,大街上卻已經沒了一個本地百姓的影子,就連那些乞丐們也早已縮進了巷子深處。目光所及之處,有的無非是結伴巡邏的衙役、孤身一人的更夫以及如他這般有公務在身的將校、官吏罷了
出了總督府,李建捷在一眾親兵的護衛下,騎在戰馬上,緩緩的向著大營靠近。廣州地處天南,盛夏酷熱難耐,即便是到了這冬日里的冬月之夜,風吹在身上,對于他這般跟隨李成棟自北地的風霜雪雨中殺出來的義子而,也柔軟的像是絲綿的被子輕輕撫在臉上、身上,讓人根本提不起一絲半毫的精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