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沖突尚未爆發,就像是上天瞧著此刻的劍拔弩張頗有些不順眼的似的。在東方,永歷四年十一月初二的第一縷陽光自地平線與黑云之間的縫隙處撒向大地,西北方向也隱隱約約的傳來了喊殺聲,甚至就連城外的百姓似乎也開始發了瘋的向城門用來。
杜永和感受到了這份“溫暖”,暴怒當即就泄了大半,死死盯著陳凱,仿佛要將其印在腦子之中,隨即重重的點了點,一字一句的說道:“好,好,好,陳知府的買賣做得精明,本總督算是領教了。”
說罷,杜永和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個“給”字,便立刻迎來了陳凱的恭維之聲:“杜制軍在這樣險惡的環境下尚且分得清輕重緩急,實乃國朝須得仰賴的能臣。下官能為杜制軍分憂,能為各位上官分憂,實乃下官的榮幸。”
交易達成,杜永和讓人取來了筆墨紙硯,在一個親兵的背上當著陳凱的面就開始書寫任命,不光是組織百姓撤退,就連城內各部兵馬的調動權限也要到了手,最后總督大印落下,便鄭重其事的交給了陳凱。相對的,陳凱就著賬冊也寫了一份暫存的收據,交到杜永和手里,作為日后領取庫銀的依據。
親兵、家丁以及衛隊開始收縮回家眷的馬車,剩下的馬車則由陳凱派了人推進巷子之中,從旁路送往碼頭。
陳凱以禮相送,杜永和則更是一再嘉勉陳凱,要求他再接再厲,盡可能多的拯救廣州百姓脫離虜師的魔爪。二人之間,若是光聽話語的內容,根本不似有什么矛盾的,但是聽著那份語氣,杜永和顯然已是憋屈到了極致,一字一句的都是從嘣出來的,倒是陳凱卻還是一一笑納,全然無有半分不悅。
杜永和的車馬隊伍漸漸遠去,涌入城內的百姓也越來越多,陳凱眺望著杜永和的背影,不由得松了口大氣,對身旁的林德忠和蔡巧二人道:“杜永和急了,再繃著一會兒,哪怕一炷香的功夫,等到張月和李建捷那幫人趕過來了,到時候弄不好就連咱們的船都要賠進去幾艘。”
“還是參軍看透了這廝色厲內荏的本性,否則換個旁人也未必敢有參軍的魄力。”
恭維的話說出,蔡巧便默不作聲,恭恭敬敬的跟在陳凱的身側,向著城墻上走去。不似蔡巧,林德忠是陳凱的親信,他很清楚陳凱如此弄險,說到底還是此番長達半年的謀劃,花費實在巨大,再加上后續的百姓安置問題,尤其是陳凱急需向他背后的鄭氏集團證明他依舊在為加強本集團實力而努力,并非是為了什么外人的死活那么簡單,所以他必須狠狠的宰上杜永和一把。
當然,銀子說是暫時存放的,這一點林德忠卻是不擔心,因為陳凱早前就告訴他了,杜永和若是給了他這樣的機會,只說明其人已經被韃子嚇破了膽,就算逃出去也遲早是要降清的。屆時,難不成這銀子還要送到清廷的藩庫?
杜永和漸漸遠去,陳凱已經安排好了一些廣州本地的民船,算是把這筆買賣徹底完結了。但是,從決定來趟這趟子渾水開始,陳凱就早已明了,什么杜永和、什么李元胤,從來都不是他最大的敵人。而現在,真正的敵人已經進城了,裹挾著遼東的雪劍霜刀,勢將這廣州城中的一切盡數毀滅!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