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于江浙乃是最重要的商業中心,在遙遠的南方沿海,曾經的廣州,在兩廣地區也有過這樣的地位,只是到了現在卻早已今非昔比。
溯珠江而上,城南的天字碼頭上空空如也,零星的幾艘小船,在裝卸著捕撈的魚蝦,乍看上去甚是忙碌,奈何漁夫的愁苦卻使得此處再難有熱火朝天的感覺,反倒是在這盛夏的酷熱中,一股濕冷的氣息深入骨髓。
漁船,在這里已經是主流了。原本的商船、貨船,如今已不見了蹤影。有的是被陳凱帶去了潮州,有的則在更早的就已經離開了,只是作為一座地區貿易以及海洋貿易的中心城市,戰事已經過去足有大半年了,卻依舊絕少有海船前來,實在是件難以想象的事情。
城外如此,城內亦是如此。大半年前,陳凱救走了城內的大批百姓,有的隨他回了潮州,有的則跟著陳奇策去了上下川島,還有數量更為巨大的在那時選擇了自行逃離。去了明軍占領區的,自是不會出現在這里,倒是那些自行逃離的,在清軍封刀之后,卻還是有些選擇了回到家鄉,只是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卻并不能夠重回到曾經棲息的祖屋之中,哪怕只有一墻之隔,哪怕他們手里還攥著房契、地契也一樣是這般。
屠城,并沒有因為陳凱的營救而取消,清軍幾乎將沒能逃離的廣州百姓殺了個絕,才結束了這一次大屠殺。
隨后,按照慣例特別留下來的和尚們被勒令清理城內的尸骸,待清理基本完成,藩兵及其家屬們便直接住了進來——鳩占鵲巢,在此刻已不是驅逐那么簡單了,而是鳩要將鵲趕盡殺絕了,再堂而皇之的占據其居所!
廣州舊城區,已經全然被平南、靖難兩藩的藩兵所占據。將校進據豪宅、士卒掩有大屋,街巷坊間,馬糞遍地,曾經容納數十萬百姓世代生息的所在,如今藩兵及其家屬們區區數萬人而已,饒是他們將戰馬、馱馬都放養在城內,人聲馬嘶之嘈雜,也遠遠無法和曾經的喧囂繁華相提并論。
廣州人大多是死絕了,有限的幸存者連同著清廷的各級衙門也一并的被這二藩轟到了城南的新城區之中。官衙密集,這樣似乎也更加適于官府協助兩藩盤剝百姓。而在新城之北的舊城區,城中的兩藩則恰恰是如一只巨蟲般盤在廣東百姓的頭頂上,吸吮著民脂民膏,貪得無厭。
城頭上,曾經廣州四衛奮力死戰的所在,放眼望去,城外精心耕作、培植的花圃早已重歸自然,變成了一片片野草叢生的所在。若說尚耿二藩為廣州這座城市景觀建筑最大的貢獻,便只會是東門外的那一處白花花的小山——那是用數十萬百姓尸骸焚燒所剩骨灰凝結而成的共冢,她忠實的記錄著清軍在此的野蠻獸行,為后來者戒!
清軍在去年的十一月初攻陷了廣州,稍作休整,便在接下來的數個月里先后侵占了肇慶府和羅定州。此兩處乃是位于廣州府的西部,連同著東面的惠州府、北面的南雄府、韶州府一起,將廣州的陸上縱深延伸開來。
這一系列攻勢,在永歷五年二月前就已經完成了。算上去歲的閏十一月,也不過三四個月的功夫罷了。但是,當肇慶府和羅定州為清軍所有,廣州成為腹地,接下來,是繼續向西,還是轉而向東,就成為了一個必然的問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