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儒生是個帶頭的,陳凱剛剛有記得,此人姓鄒名桐,是江西吉水人士。攀親戚,他與出過東林黨領袖鄒元標的吉水小東門鄒家還是沾著親的,只是這份親戚已經遠的不能看了,弄不好雙方的族譜想要翻找到共同的祖先都未必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不過,不可否認,此人確實是個聰明人,他很清楚什么時候該做什么。此刻陳凱接過了這份好意,順勢收下了這些學生,有了師生的關系,他們再看陳凱之時,目光中的東西就變得與方才不甚相同了。
接下來,陳凱開始向在座的江西讀書人講述當前的形勢,明軍在閩南戰場上大肆攻城略地,在廣東戰場上也抗住了靖南藩藩兵的猛烈進攻;浙江那邊,如其當初在揭重熙面前預測過的,浙江明軍已經幾近覆滅,現在歸附到福建明軍的旗下;至于江西明軍,則更是身處于覆滅的邊緣。
“……在江西,敵眾我寡的形勢始終沒有改變。王師可以在廣信府屯田堅守,這是一條長久之道,但是單憑著本地王師想要突出重圍,卻是千難萬難的。旁的不說,王師在江西,最重要的實力不是軍隊和隨軍的眾多百姓,而是分散在各府縣的士紳百姓,他們中絕大多數的人都是心向王師的。有了他們的支持,虜師的動向,王師一目了然;王師缺乏的糧草、武器,也同樣有著各地的士紳百姓為王師籌集、運輸。哪怕是冒著破家滅族的風險也不改初衷,而這,正是江西士民最為值得我等感佩之處!”
順著這些江西學生最引以為傲的自豪感說下去,在座的眾人自然是更加能夠接受的了。隨著陳凱的侃侃而談,同時,陳凱更是讓在場的眾人講上一些他們同鄉的士紳百姓奮勇抗擊清軍或是冒死襄助明軍的故事,有了這番互動,他們更是覺著陳凱所講的都是再沒有錯處的真理了。
人,都是會相信他們愿意去相信的答案。陳凱當年在職場上,對于人心的接觸實在不要太多。此刻一番鼓舞、振奮乃至是順著他們的說法說下去,便輕而易舉的獲取了這些人更深一層次的信任。接下來要講述的,相信他們就更加容易接受了。
“但是,韃子并不傻,虜廷之中也有不少有才無德的敗類為韃子出謀劃策,他們看清了王師的依仗和優勢,更加重要的在于韃子原本就嗜血殘暴的本性,這使得他們每到一處,便要大肆屠戮那些心向王師的士紳百姓,甚至就連那些不曾與王師有過交集的也不會放過,就是為了打擊王師在江西各府縣的民心基礎。沒有了人,一切都是死物,王師能夠獲得的支持就會越來越少,而韃子原本就擁有著的優勢也會越來越大,直到徹底壓垮王師的那一天。”
話到此處,眾人多有默然沉思之狀,其中不乏苦痛之色,也有不少親見過慘狀的更是直接點頭示意,對陳凱的看法表示最直接的贊同。
這些大多是陳凱一路走來所親見的,其中也有原本的記憶,兩相融合在了那份“江西抗清運動考察”之中,他此刻的一切說辭便有了最切實的理論依據!
“除非再出一次金聲桓、王得仁反正,否則以如今的形勢,江西更多的依靠臨近省份的王師光復,而江西本地王師能否支撐到那一天,是很難說得。而就現在的韃子部署,江西提督劉光弼、九江總兵楊捷和南贛總兵胡有升,這三個手握重兵的家伙試問哪一個會有金聲桓的魄力,還不都是一群韃子的犬馬爪牙?”
“但是,江西想要恢復,就只能憑著鄰近省份的王師,實在太過被動了。所以我陳凱向揭總督要了諸君,就是希望諸君能夠學到相關的知識,回到各自的家鄉,利用這些知識來在韃子的眼皮底下聚集更多的力量,為王師的未來、為江西的未來做出更多的準備。”
“待到一切準備就緒,如若江西本身發生巨變,諸君便可以憑此力量掀起洶涌波濤,推翻韃子在江西的暴虐統治;如若江西始終無有巨變發生,諸君則繼續積蓄力量,等待鄰省王師殺入,屆時將力量盡數爆發出來,兩廂努力,一舉掃平江西胡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