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時黎亂更多是由于經濟問題和土司的欺壓,而清時的黎亂則更多的表現在了以剃發易服為代表的民族壓迫上面。由此,很多無法接受剃發易服的漢人與黎人聯合起來,抗拒清廷。而面對清軍的鎮壓,熟黎們開始紛紛逃入山林,與生黎為伍,這使得那些“性亦狂橫,一語不合即持刀弓相向”的生黎們更是如虎添翼。
這是文明的倒退,但清廷并不在意這個,只苦了劉伯祿急急忙忙的出兵鎮壓,唯恐不干涉傳統的“大宋復國軍”與黎人聯手,結果落了個身死軍滅的下場。
這樣的惡法,直到這定安縣重歸明軍之手,一些故土難離,實在沒辦法只得剃發易服的熟黎們便立刻重新換上了傳統服飾,一如同縣的漢人鄰居們那般。因為他們很清楚,明廷是不會干涉這些的,只有萬惡的滿清才會如此。而此刻,陳凱的再一次鄭重聲明,更是將此徹底敲定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榜文解釋的同時,不少黎人摸了摸頭頂,似乎已經有些頭發茬子長了出來。但想要恢復原本的樣子,卻還需要更多的時間。這一好消息也在口口相傳中迅速的傳開了,從州縣衙門,到各處坊巷,再到附郭的村鎮,直至五指山地區由大量生黎土司掌控的土地上。
各州縣,便是輻射原點,明軍的身份和態度不斷的擴散開來,也勢必會影響到島上黎民的心態。畢竟,剃發易服,漢人不喜歡,黎人也不喜歡。只要能夠把這一惡法廢除掉,不管是漢人,還是黎人都會對此感恩戴德,也勢必會消弭不少黎亂的誘因。
時日還短,暫且還看不出什么效果來,不過無論是陳凱,還是林察、杜輝、李建捷他們,對此都是持樂觀態度的。無他,有滿清這個麻子臉在,任誰看上去都是皮膚光潔的。
軍務方面,陳凱已經安排妥當,林察和杜輝都是有著豐富經驗的,當不會出問題。至于民政,榜文張貼的同時,陳凱暫且也不打算做出太大的動作來,以前怎么收稅、怎么與士紳百姓相處,現在就怎么來,無論海貿、鹽課、漁稅等處皆是如此,以免影響到安撫百姓的效果。但是有一點,卻是必須現在就行動起來的。
“蔡元應該快到昌化了吧?”
“按照正常的行程,當是已經到了。”
“那就再給他去一封信,讓他開始準備。”
其實,無需陳凱的督促,蔡元那邊在抵達昌化縣城后,也立刻開始了相關的準備工作。
昌化縣城位于昌化江的出海口,蔡元率部抵達后,接受了原本由林察帶到此地鎮守的那兩百兵的兵權,加上他帶來的八百兵,共計一千。隨后,在鞏固了對縣城的控制后,蔡元便立刻帶著那些俘虜出城,溯流而上,直至一處名為金牛嶺的所在才停了下來。
“是這里嗎?”
“回大帥的話,就是這里。您看,那邊有一處礦洞就是當年張知縣派人驅逐盜礦賊時封堵的。”
吏員是昌化縣的老人兒了,比之那些知縣,包括如他口中提到的那位崇禎朝昌化知縣張三光,他們這些本地的吏員在此都要更久的時間,才是真正的地頭蛇。
此刻,吏員向蔡元提及的那樁舊事,便是崇禎二年,昌化知縣張三光帶著本地的吏員、衙役以及駐軍驅逐盜礦賊,嚴禁私采亞玉山銅礦。
銅,是中國古代用以鑄造貨幣的金屬。此處銅礦,為人所知已有多年,期間多有盜采。奈何,陳凱出發前就說此處是鐵礦,蔡元最開始是深信不疑的,但是等他抵達昌化縣后才從那些吏員口中得知了另一個版本。
一邊行文向陳凱匯報,一邊蔡元還是按部就班的押著俘虜來此——不管是鐵,還是銅,蔡元覺著既然是好東西,陳凱十有八九是不會放過的,否則這么大費周章的又何苦來哉?
“去,押著這些苦力去砍伐樹木,咱們要在此修建營寨。”
先要挖掘,得先有個地方住。這無論是為了休息,還是為了看管俘虜,都是最有必要的。蔡元在歷史上曾兩度重建潮州的廣濟橋,哪怕這兩次在如今都沒有發生,其人能擔此任,顯然是有相關的能耐在身的。
只不過,能耐再大,他也不知道此處在后世被命名為石碌,乃是亞洲最大的富鐵礦,儲量高達三億噸,品質之優極其罕見,而且還是個露天礦山。
此處最早就是以銅礦出現在世人眼中的,直到后來才發現銅在此處不過是少數派,真正豐富的礦藏是鐵。不過那已經是1935年的事情了,當時的國民政府因為種種原因沒有進行開采,結果反倒是在抗日戰爭期間便宜了日本人,直到抗戰結束,足足被日本人掠走了六十九萬多噸的鐵礦石!
當時,日本人使用的是半機械化作業。不過憑著現在的技術,陳凱暫且給蔡元的也就是一堆俘虜,純粹的人力作業。至于以后如何,那是以后的事情。況且,這才僅僅是一個開始,光是附屬設施就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就在蔡元指揮著那些俘虜為石碌鐵礦的挖掘做準備的時候,一連十來天過去,陳凱那邊也收到了預期的效果。
瓊州府的百姓,無論是漢人,還是熟黎和生黎,對于剃發易服令的廢除都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不少瓊山縣和定安縣的土司紛紛跑來求見不說,就連很多躲在山里的漢人抗清武裝也紛紛跳出來表示愿意接受陳凱的節制。
萬州千戶曹君輔、曹宏錫父子,崖州千戶洪廷棟、鎮撫胡永清,崖州黃流漢民抗清首領彭信古等等,紛紛向各州縣的明軍輸誠,一個個的恨不得插上了翅膀趕到瓊山縣去面見陳凱,只求得見一次他們眼中的萬家生佛。
這些漢民抗清武裝是最值得信任的,陳凱自然是要見的,不光是要見,更要將他們納入到明軍的體系之中。而陸陸續續趕來的黎民土司們,陳凱也是要安撫妥當的,為了瓊州府的長治久安。
每天陷入到了見客的流程之中,回想起當年剛剛奪取潮州府城時,城里面的士紳大戶們可是很不給他面子,等到鄭成功到了才一個個的“藥到病除”。而現在,只憑他陳凱這個名字,就足以讓這些人望風景從,早已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一轉眼就是四月下旬了,萬州千戶曹君輔、曹宏錫父子扔下軍隊趕來拜見,陳凱也毫不猶豫的任命曹君輔為瓊州鎮參將,帶著他的部隊歸并到杜輝麾下任職。而曹君輔的兒子曹宏錫則被陳凱留在了身邊,充當衛隊副隊長。
這是提拔,也是極大的青眼。曹君輔不說,就連他的兒子日后外放出去也是以陳凱的親信作為核心身份,官職肯定低不了。父子二人原本只打算搭上了陳凱的線,日后在地方上能夠與知州、守將們更說得上話,豈料卻得了這么大的一個彩頭,當即便是向陳凱表了起忠心,斬釘截鐵的說著那些“上刀山,下火海”的話語,乍看去倒也真的是誠意滿滿。
送走了曹家父子,陳凱伸了伸腰,這些天實在是磨人,每天說不完的話,見不完的人,卻也是沒有辦法。只不過,如此千篇一律的日子很快就起了波瀾,陳凱剛剛目視著曹家父子離開,便接到了一份新的軍情報告。看過之后,卻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還真是快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