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畏畏縮縮,反倒是得到了眾將頻頻贊賞。一時間,諸如“明軍不打明軍”、“這時候起內(nèi)訌只會便宜了韃子”之類的老成謀國之,直說的張孝起若是逼著他們隨行瓊州,就好像是要去打內(nèi)戰(zhàn)似的。
“我才是高廉雷瓊四府巡撫,怎么帶著人去自己的轄區(qū)還有錯了不成?!”
張孝起很郁悶,但是這話卻也說不出口來,面對眾將的有志一同,張孝起也只得表示會與郭之奇、連城璧進行商議,甚至是上奏朝廷,交由上峰來決定該當如何處置為好。
“張撫軍顧全大局,實乃我輩楷模,若是林察那廝親眼見得張撫軍如此,還不得羞愧得找個縫兒鉆進去的!”
一陣馬屁拍過了,眾將便自行散去,該回哪里會哪里去。只留下了張孝起愕然無語,抄起了筆向郭之奇和連城璧寫信,請示對策。
書信于七、八月間的廉州、高州和廣州南部的文村傳遞著。說起來,張孝起的官職不假,是有明廷詔書和吏部的存檔為證的。可是這年頭,文官還能夠指揮得了軍隊的實在少見,粵西的各部藩鎮(zhèn)如斯,連城璧那邊也試探過王興、陳奇策和李常榮的口風(fēng),可哪怕是就連他最親信的王興不覺得他們能夠奈何得了陳凱和林察,更別說是與陳凱走得甚近的陳奇策所持的堅決否定態(tài)度。
起釁內(nèi)訌,確實不是個好辦法,從本心上他們也不愿意如此,最多就是拉著眾將的虎皮好有個更好的說話地位。
現(xiàn)在氣話說過了,再看看眾將的反對聲入潮,在海上被林察部將氣得腦子里進的那點兒水也就蒸發(fā)干凈了。對此修書者張孝起連同著他的兩位上官都覺得確實應(yīng)該探探陳凱的口風(fēng)。只是沒等張孝起派人出發(fā),永歷朝廷派來聯(lián)絡(luò)李定國的兵部主事程邦俊卻率先到了,與他們交代了永歷朝廷決定聯(lián)合李定國對抗孫可望的大局。
“請程主事代為轉(zhuǎn)達,本官自會聯(lián)絡(luò)眾將,屆時為西寧王前驅(qū)。”
如果說,被架空了的永歷朝廷是明廷保皇派的核心的話,那么郭之奇、連城璧、張孝起他們這些人就是從那里延伸出來的外圍組織。
如今的形勢,西南已經(jīng)被西營控制,朝廷的權(quán)柄被架空,而在東南他們也信不過鄭成功、陳凱這樣有著唐藩背景的人物。形勢對永歷朝廷很不好,所幸的是,君權(quán)神授的正統(tǒng)性還是有著一定的作用,起碼李定國是愿意與他們聯(lián)手的,對此粵西的文官集團自然是欣喜非常,精力很快就集中到了為明年李定國東進的準備工作上面。
程邦俊抵達文村時已經(jīng)是九月了,確認了接下來的戰(zhàn)略走向,自然也就要開動全力。奈何他們控制的地區(qū)實在狹小,山林、島嶼、港灣,就憑這些邊緣地帶,潛在的戰(zhàn)爭資源有限,尤其是今年的肇慶之戰(zhàn),他們已經(jīng)有了李定國是因為糧草不足而撤軍的消息,對此就更加是憂心忡忡。
如此,北海道周騰鳳便奉了三位上官之命趕到潮州與陳凱商議。從廉州出發(fā),浮海而行,待他抵達時已經(jīng)是十月中旬了。
陳凱得到消息,說是周騰鳳前來拜會,便已經(jīng)明白了究竟為何。于是乎,陳凱也沒有托他些時日,反倒是在第一時間于潮州的巡撫衙門與周騰鳳會面,這位道臺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楚,只等著陳凱的回答。
“張撫軍這事情做得糙了,應(yīng)該先上島,再與林侯、杜帥他們商討。若是談下來了,自然是省事了;若是談不下來,一定要厚著臉皮強留在島上,哪怕僅僅是持續(xù)保持存在感也比現(xiàn)在這般強吧。”
張孝起的遭遇,陳凱神色上表現(xiàn)得義憤填膺,是真是假且不說,起碼這樣的態(tài)度周騰鳳是稍安了些心。可是哪里會想到,陳凱一張口反倒是數(shù)落起了張孝起的不是來,竟然還厚顏無恥的站在他們的角度為其分析張孝起的處置適當,實在是把周騰鳳看了個目瞪口呆。
“陳撫軍,下官此來是奉了郭督師、連制軍和張撫軍的命令,向您討一道軍令的。希望您能夠分出瓊州府的部分府縣來安置粵西的王師就食,總不好貴部賺得滿盆滿缽,就這么看著粵西的各部王師就這么餓肚子吧。”
周騰鳳苦口婆心的說來,與他個人而,這份差事也實在不是什么好弄的。陳凱其人,他倒是知道一些的,當年萬里南下投奔王師的事情不提,只說在潮州有讓賢之名,后來在廣州也有過義救百姓的壯舉,在永歷朝廷內(nèi)部也是有著不錯的名聲。直到他帶著鄭氏集團的大軍進駐香港,由此讓粵西的文官武將們感到了來自于東面的強大威脅,眾人間的好話才漸漸的少了。
這樣的人物,其內(nèi)心深處如何想法其實是很難說的,但是就著朝廷的一些文官看來,陳凱娶了鄭家的女兒,自然是向著鄭氏集團說話,與永歷朝廷就要隔著一層的關(guān)系。到了此時此刻,果不出他所料,陳凱竟真的如同是撥浪鼓似的搖起了腦袋,只是其人道出的說法卻還是讓周騰鳳有了更多的深思。
“內(nèi)子雖說是定國公的千金,但是不瞞周道臺,本官因為中左所一戰(zhàn)的事情與鄭家族人的關(guān)系很不好。國姓信我,這是多年來的積累下來的。可是瓊州府那邊,輔明侯是國姓招討大將軍麾下的水師左軍提督,杜帥也是國姓多年的舊部,蔡副將則是國姓的親兵家丁隊——戎旗鎮(zhèn)的副將轉(zhuǎn)隸的,至于鄭知府更是國姓的族弟。這事情,本官是愛莫能助,閣下應(yīng)該去拜會國姓,而非是本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