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地處珠江三角洲的沖積平原,附近并沒有說得過去的鐵礦資源。至于能源方面使用的是以木炭、竹炭為主,而非是煤炭。
工業(yè)化鋼鐵基地選址,一般來說是要臨近鐵礦或煤礦產地且交通便利的所在。如美國的“世界鋼都”匹茲堡,那里儲量超過600億噸的蘇必利爾鐵礦和世界最大的煤田阿巴拉契亞煤田皆在附近。交通上更是位于俄亥俄河口,內河交通便利發(fā)達。再如德國的魯爾區(qū),那里的煤田儲量高達2190億噸,煤質好,煤種全,品位高,為優(yōu)質硬煤田,且露天煤礦豐富,開采便利。再加上萊茵河的強大運力,即便是鐵礦需要從法國的洛林以及南斯拉夫、瑞典等地輸入,也同樣不影響其引領德國在大戰(zhàn)前成為世界第二大的重工業(yè)強國。
這些都是世界史上比較成功的案例,不成功的也有,比如陳凱早前在規(guī)劃瓊州石碌鐵礦時曾經用來作為反面典型的清末漢陽鋼鐵廠,那里距離鐵礦和煤礦的產地都很遠,唯一能夠依仗的就是便捷的內河航運運力。
不過,以著陳凱所見,假設湖北的省會并不在武漢那等航運便捷的所在,哪怕只是在一處內河航運運力不足以支撐大規(guī)模鐵礦、煤礦運輸,甚至是根本就沒有可以利用的水道的所在,就憑那位清末官場三屠之一的屠財之名,也一定會把鋼鐵廠建在那里。因為對于張之洞那種清流封疆而,可以不圖財,但是政績卻是一定要的!
正是因為這么個反面典型,陳凱在規(guī)劃石碌鐵礦的時候就選擇了直接在石碌建廠。奈何,沒有親自去考察過,果然還是被習慣性思維給坑了,那里如今還是深山老林子似的所在,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資源,可是收效上卻并不怎么能看得過去。以至于,等到前段時間,陳凱便重新將開采方向恢復為了銅礦,而非是鐵礦——前者更加便于開采是其一,而更重要的在于銅是可以鑄造貨幣的,在收益上還是可以更好看些。
一邊開采銅礦,一邊建設基礎設施,砍伐的木頭和竹子用來燒炭,然后連同使用水錐碾碎的銅礦石一起順著水流運到下游的昌化縣冶煉廠去冶煉。
石碌鐵礦重新變成了銅礦,陳凱也是無可奈何。缺乏工業(yè)化的基建設備是那里始終入不敷出的最大關竅所在,至于什么當地的土著黎民,都已經是可以忽略不計的了。如今這般,或許才是當前這個生產力水平所更加合適的方式了。
歸正傳,佛山那里,用后世工業(yè)化大生產時代的選址標準是不合適的。但是,于今而,一個手工業(yè)時代,一個水力機械剛剛開始興起的地區(qū),這樣的生產力水平也遠遠無法與使用蒸汽機來提供為機械提供動力的時代所比擬,陳凱也從來沒有打算用17世紀的科學技術和生產力水平締造19世紀的工業(yè)神話。如此一想,佛山這里反倒是一個當代廣東非常之適宜作為鋼鐵生產基地的所在。
“這世上,只有最合適的,才是最好的!”
佛山的粗鐵料主要來自于羅定州和粵北,鐵礦開采出來,使用那里的石灰石進行粗加工,然后利用西江和北江的水運能力送抵佛山進行精加工。至于木炭、竹炭,廣西的順流而下,以及廣東南部的森林,都是這等能源的來源所在。
思路順著佛山冶鐵業(yè)的興起以及其背后的原因一步步的走下去,陳凱盤算著手里的資源,尤其是羅定州和廣西并不在手的情況下,握在手里的還有粵北大部地區(qū)和廣州府。除此之外,他也沒打算把佛山作為鋼鐵生產的唯一命脈——潮州府的冶煉業(yè)經過了這幾年下來正在蓬勃發(fā)展,更何況還有福建一省在手,馳名中外的閩鐵在未來的幾年里也將會逐漸恢復產能,以著當前的局勢,這基本上就夠用了。
心意已決,陳凱便向潮州和瓊州方面的制造局下達調撥技術人員的政令。佛山的制造局工坊設立在即,不過卻還是需要一段時間的。相較之下,廣州本地的粵海商業(yè)同盟的會員們動作顯然要更快上幾分,順德蠶桑、絲綢產業(yè)的恢復在龍江已然正式拉開了序幕。
龍江鎮(zhèn)外的一處算不得太遠的所在,沿著河流,一處廠區(qū)的外墻正在壘砌而起。憑借著粵海商業(yè)同盟作為依仗,有著本地官吏的襄助,沿河的地很快就收購到了,會員們以及他們在龍江本地聯絡的一些合作者們招募了一批工匠和百姓,這順德絲綢工坊的第一座廠區(qū)便在龍江鎮(zhèn)這邊開始了拔地而起。
內里,已經有一處廠房是修建好了的,比之外墻都是要更早的。廠房內,一個長九米、高近三米的巨大機械在廠房緊鄰著河流的一面探出去的那座水輪機的帶動之下流暢的運轉開來。水輪轉動,兩條皮帶帶動著那32枚錠子轉動,蠶絲隨著錠子的轉動而動,其加工效率遠遠要高于手動和腳踏的人力紡車。
一眾參股的會員盡皆到齊了,眼前水轉大紡車正在不斷的運轉著,感受著這份水力機械的生產速度,眾人對于規(guī)模化恢復順德的絲綢產業(yè)的信心更加充足。確切的說,是對于這份付出所能夠收到的回報更有信心了。
“這水轉大紡車真是個好東西,還要多造一些出來。”
“正該如此!造得越多,這絲就越多。到時候,無論是直接賣絲錠,還是紡成綢子,都是大賺特賺的買賣。”
參股的會員們大多都很樂觀,一路上都在說著擴大生產的事情,并且表示愿意繼續(xù)向這里注資云云。
奈何,相較著這些人,之前來此的考察團成員中最說得上話的那幾位,以及他們在本地的合作者們卻顯得并沒有那么興高采烈。確切的說,應該是在興奮、愉悅、振奮之類多股正面情緒的同時,神色總也總有著一股一股的無奈和憂慮徜徉其間,恍若是在那面上織就的錦緞上穿進了幾根雜色似的。
“不瞞諸君,第一批參股的銀子已經用了大半了,等到這個廠區(qū)蓋完了,至多也就是三套水轉大紡車。”
考察團帶頭的那個會員面露難色,他是這些人中在這一處機坊的最大股東,家里能夠拿出來的銀子全都投進去了,可是這初期的投入,想要見到回報卻顯然還需要更多的時間。而現在,他們的攤子顯然是鋪的有些太大了,流動資金就不可避免的開始出現了緊缺。
其實,如果是永歷四年之前,憑著他們的身家,就這么個大型的水力絲織工坊,根本也不至于會有現在的這般窘困。奈何,當年逃出生天,家當大多是便宜了清軍,到了潮州后即便算不得白手起家,也是免不了要從小處做起,一點點兒的恢復實力。到了現在,不動產收回,可是財力也大多是都投入到了那些舊有的生意之中,那些地方也是需要購進原料、雇傭人工、繳納稅賦、乃至是孝敬黑白兩道的,哪還有太多的活錢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