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明軍的騎兵追擊而至,后面肯定還有更多的步兵尾隨。只怕到了明天一早,這鎮外就已經被布滿了明軍的營壘,就算是這五六百的騎兵也無法強突而出了。
“還是棄車保帥吧,大帥。這里,末將愿帶著這些官兵戰斗到最后一刻,為大帥爭取時間!”
中營的副將是跟隨粟養志多年的老部下了,當年粟養志是游擊時,此人便是千總,粟養志坐到了副將,這人也水漲船高的成了游擊,如今粟養志是一鎮總兵,他便以副將的身份管南雄鎮最為強悍的中營,說到忠心耿耿,比之粟養志對胡有升都要更勝良多。
“能逃出去,還是設法逃出去吧,不要枉死在這里,咱們兄弟的日子還長著呢。”
拍了拍副將的肩膀,粟養志集結了南雄鎮的那五百余騎,跨上戰馬,便帶著他們在馬市鎮的街巷上緩緩加速,從鎮東北呼嘯而出。
明軍騎兵占據絕對的數量優勢,此間一旦將清軍圍在鎮內,游騎四出,雖說是沒辦法將鎮子徹底堵死,但是只要有人想要出去,就一定會遭到優勢騎兵的攔截和追擊。此時此刻,粟養志帶著五百余騎奔流而出,規模不可謂不驚人。但卻依舊遭到了明軍集結于鎮東北的部隊的攔截,甚至那號角聲響起,更遠處的明軍騎兵也在迅速的向這里匯合。
………………
入夜時分,冬日里的天色早已昏暗了下來,見不得太清楚稍遠一些的細節。南雄府城的城墻上,城守協的綠營兵們更是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因為就在這兩日,原本南下助戰的南贛提標突然就不來了,而南雄鎮的總兵官粟養志也在進行有條不紊的撤退。只要是腦袋這個東西還長在脖子上的就都能夠看得出來,當下的戰局顯然是對清軍大為不利,以至于清軍已經被迫從野戰御敵,轉為徹頭徹尾的防御了。
贛州鎮左營和南安鎮右營在這兩日先后途徑了此地,轉道回返。接下來,自該是南雄鎮緩緩撤軍,先是回到這里,隨后將城守協和地方官員們一起帶上,撤往贛州府城死守。至于什么韶州鎮,就完全是顧不上的了。
這樣的布置之下,最少不了的就是人心惶惶。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粟養志前期撤走的那兩千清軍已經安然通過了此間,無疑是讓此間的清軍安下了些心。但是沒等到明日的大軍回返,這時候,卻是一支騎兵倉皇無地的從馬市鎮的方向趕來,未及城門外便是一眾北方口音嘶喊,嘶喊著始興縣城破,粟養志身負重傷,要他們立刻開城門,以便于送粟養志去醫治的話來。
如此,對于城守協的清軍而無疑是晴天霹靂一般。始興縣城突然就被破了。而南下馬市鎮的南雄鎮似乎也遭到了明軍優勢兵力的進攻,甚至是圍困,以至于連粟養志這樣的大帥都身負重傷。
聞聽此間,一眾門卒當即便要開門納潰兵入城,可也就在這時候,那軍官卻一把攔下了他們,登到城頭上與已經抵近城下的騎兵對答了起來。
“粟大帥負傷,可還有軍官能夠上前說句話的?”
站在城頭,這么晚了已經看不清楚城外騎兵的樣子。約莫是有個百余騎,穿著清軍灰藍色的軍服,盔甲歪斜、破爛,戰馬似乎也是疲憊不堪,打著響鼻兒就連他在城頭上也隱約可聞。可是即便如此,這些騎兵依舊緊緊的護衛著一騎戰馬,戰馬上似乎是個軍官的打扮,只是依舊看不清楚模樣而已。
事關重大,守城的軍官是不敢輕易放人進來的,尤其是在于聽說當年李成棟就曾騙開過廣州的城門,就此覆滅了紹武朝廷。而對面的明軍里,有李成棟的干兒子,也有其人的部將,誰敢保證那些家伙會不會來個故技重施的。
城守協與南雄鎮總兵官粟養志并非是直屬上下級關系,城守協自有副將節制。但是按照清廷的制度,他們也是要受到其人的節制的。此刻軍官硬著頭皮向城下問話,城下的騎兵卻是已然怒不可遏,急得沒有半點兒辨認彼此身份的意思,只說各營的軍官們大多留守馬市鎮牽制明軍主力,其余的也在明軍的追擊中星散,現在只剩下了粟養志而已。隨后,見得城上依舊沒有動靜,更是大罵著如果粟養志有個好歹的話,他們就算是到了金鑾殿也要告他們這群混蛋一狀云云。
城下的騎兵沒有軍官識得的人物,這就沒辦法確認其身份,軍官只是個把總,哪敢輕易招惹這些驕兵悍將,此間倒是已經派人去請了城守協的副將過來,可是城外的粟養志似乎已經是快要沒命了的樣子,一句遲誤治療時機就足夠讓他死傷一千次的,這時候兀自強撐著也免不了那豆大的汗珠子在垛口上摔個八瓣出來。
此時此刻,昏暗之中,就連時間仿佛也過得慢上許多。一分一秒,在軍官的眼里都好像是千年萬載似的,不時的回望,那城守協的副將卻始終沒有趕來,可城外的憤怒越加爆棚的同時,遠處似乎又有一支騎兵正在奔馳而來,亦是直奔著他腳下的這座城門。
“是賊寇的騎兵,是李建捷那逆賊!”
聽聞背后的動靜,那支騎兵當即便是一陣騷亂。那一聲尖叫,恰恰聽在了軍官耳中。當是時,粟養志那般顯然已經再難逃到哪里去了,而身后更有明軍的騎兵追來,接下來很可能就是明軍當著他的面兒把粟養志一行殺個精光。這個責任,他是絕對負不起的!
“開門,快,開門,請粟帥入城!”
勒令了門卒把城門打開,他們的速度不可謂不快,城門一旦打開,只露出個縫隙便有城外的騎兵開始往里涌,趕在遠處的明軍騎兵趕到之前,他們便一股腦的涌了進來,總算是擺脫了被明軍殺死在城外的命運。
城外是明軍的怒罵,軍官不由得松了口大氣,連忙下城。解釋和道歉是少不了的,同時他也叫上了一眾士卒,以作壯膽和威懾之用。一眾人直接趕到了城下,臨近了那隊騎兵跟前,軍官便硬著頭皮上前,向那些騎兵中帶頭兒的一個似乎是粟養志親兵的家伙解釋,并且表示已經派了人去找最好的郎中來為粟養志醫治云云。
然而,這番話還未來得及說完,就在他的眼前,當著他的面兒,那渾身是血的“粟養志”竟自顧自的坐了起來,隨后看也不看他一眼,便是拔刀在手。
“老子就是李建捷,大明王師入城了,降者免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