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紹見到趙禎沉思,也沒說話。
“怎么不說了?”過了一會趙禎回過神來,這才想起來是和大臣在議事,詢問道。
袁文紹見著趙禎比較少,也就這半年多朝會的時候見過,單獨奏事也只有上次上了奏章后趙禎吃飯的時候召見,也只是趙禎問他回答。像這樣侃侃而談,還是頭一遭。
“陛下,臣怕說錯了什么,您這問的是國家興亡的大計啊。天下決策系與您一身,臣就怕剛才所不對。”袁文紹說道。
趙禎聞聽此不禁一笑,“你又不是孔子,誰要你字字珠璣,不出紕漏?國家興亡大計匹夫有責,何況你是大臣。”
“臣,讀書不多,閱歷也不豐富,那就斗膽再說幾句。”
“你說,你之前的話朕聽著很有道理,繼續,繼續。”趙禎擺了擺手說道。
“剛剛陛下說整頓吏治,臣不敢諫,就從臣稍微有點長處的帶兵說,希望能對陛下有幫助。”袁文紹將話都說在前邊,這樣就是出事了也怪罪不到自己頭上。
另外他也知道,宮中的事,戒嚴的時候,是真嚴,一只鳥都飛不出宮去,但是平常的時候,那就跟篩子一樣。
朝中文武大臣,諸位宗室,勛貴,外戚,他們的眼睛都盯著宮里。
皇帝見了誰,說過什么話,都會傳出去被反復的揣摩。
然后緊著著說道,“就帶兵這一層,不能叫士兵閑著,軍營之中的士卒大多都是單身漢,閑著他就要想家,想女人。。。”袁文紹說著,趙禎和身邊的內侍們都笑了。
袁文紹說到這里覺得有些粗俗了,沒有再說下去,在心中思量著應該如何的換個說法。同時抬眼看趙禎的反應。
這幾年和當兵的打交道多了,袁文紹說到興起,也忍不住就葷的素的也就都說了出來,另外也是為了在趙禎面前留一個粗人的印象。
四目相對,趙禎也知道了袁文紹的顧慮,抬手向下虛按,壓下了內侍們的笑聲道:“你說下去,說的很是嘛。”
袁文紹受到鼓勵,感覺自己與趙禎,不是臣子在和一個帝王奏對,就像是在和一個慈祥的老人,隨意的探討一些問題,所以就繼續接口道。
“所以,打仗時的兵好帶,只要發出指令,注意力放在陣型和敵人身上就行。練兵的時候苦一點,但是兵也好帶,就像天武軍,兩日一操,三日一練,就要比臣在西軍的時候那些兵好帶。臣去西夏前,薄帥練兵也是,每天都累的,沾床就想睡,沒時間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就怕屯兵,在銀州的時候,沒藏訛龐被咱們打退了,不敢進犯。這些士兵們一下子就懶散了起來,一天到晚的無事可做,邊軍的紀律松散,聚賭的,嫖娼的,還有調戲良家婦女的,砸飯館子,茶園子的,都出現在這個時候。臣覺得帶兵和吏治應該差不多,這些官員不但閑,而且都有錢,長官約束又不及行伍,叫他們不禍害地方簡直比登天還難,所以依著臣的見識,除了制度上嚴些,犯律者嚴懲,差事在給多些,不能讓他們閑下來,辦壞了差事,不但丟烏紗,也許是丟腦袋,一是怕,二是忙,這樣下來那些事肯定就少了。”
“當然了官場不比軍營,局面要大的多,事情也繁瑣的多,沒個德才兼備的,也料理不開。”
袁文紹一股腦的將自己想說的都說了。
袁文紹說的時候趙禎也在一邊耐心的聽著袁文紹說話。
剛才他沒想通的問題也都想通了。
“說的很好。這世上果然是一法通,萬法通。朕若是早些年聽到這話。如今也不會是這個局面。就是要動起來,這樣人才才會脫穎而出。既然兩頭都好,那就不怕中間有弊。”趙禎滿意的點了點頭。
趙禎本來還想說袁文紹戾氣重了點,但是又想到他所處的環境,便沒再多說什么。
“召你來本來是想說一說軍中改革的事,你那兩道奏章可謂是深得朕心。不要覺得離題了,都是相關相連的。不過你今日這么一說倒是更讓我堅定了讓你試試的想法。這樣,你擔任侍衛步兵司都虞候的時候,把神衛軍四廂都指揮也兼起來實行練兵。朕會下旨讓侍衛步兵司都指揮使配合你,另外朕特許你有進宮面奏的權利。”
“讓朕也給后人留些東西吧。”趙禎感慨了一聲。
袁文紹聽完,壞了,自己挖坑把自己給埋了。
剛剛說的話,都成為了刀,沖著自己來了。
他本以為趙禎只是說說罷了,因為趙禎心中雖有大報復,但是經過慶歷新政的磋磨,和西夏的打擊應該也都差不多被消磨干凈了。
但是沒想到如今,老年的趙禎反倒是有了心氣。
不過袁文紹轉念一想倒是稍稍理解了不少,從薄鼎臣封副樞密開始,趙禎應該就想著整頓軍隊,雖然他是看不到了,但是史官也會記載。
如今趙禎既然沒有親子,那也就只求著能留名青史了。
“臣,謝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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