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漢子離開,曹鑠坐在土坡上,叼著根干草凝望宛城。
“趕了幾天路,公子都沒怎么歇著。”一個做過賊的漢子湊到他跟前說道:“天已經(jīng)不早,還是早些歇下吧。”
“我估計他們根本找不到尸體。”曹鑠說道:“張繡很可能把尸體收進了城。”
“先前不是得到消息說尸體掛在城頭?”漢子茫然問道:“收進城做什么?”
“雖然是冬天,掛在城頭久了也會有味道。”曹鑠說道:“別說守城的士兵受不了,進出城門的人也受不了,當(dāng)然要在腐爛之前收進城里。”
“要是真的收進城,該怎么弄出來?”漢子問道。
“只進了城才知道。”曹鑠說道。
“你叫什么名字?”曹鑠問道。
“劉雙。”漢子回道。
“在家排行老二?”曹鑠問道。
劉雙愕然問道:“公子怎么知道?”
“你們村里是不是很多人家給孩子取名,都按照排行?”
“這倒是。”劉雙說道:“賤民的孩子,能有個姓氏就不錯了,哪還敢奢望名字!”
“你的名字已經(jīng)不錯了。”曹鑠說道:“比直接叫劉二強。”
“不敢瞞公子,我本來是雙胞胎。”劉雙說道:“上面有個哥哥,黃巾之亂的時候餓死了。”
“天下大亂民不聊生,也難怪你學(xué)會了撬門別鎖。”
“其實也偷不到什么。”劉雙說道:“我們家鄉(xiāng)有幾戶有錢人家,黃巾之亂的時候被人洗劫了。我能偷到的只是一些口糧,父親和哥哥餓死了,我只有一個老母親還在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餓死!”
“父母在不遠(yuǎn)行,你怎么想起來當(dāng)兵?”曹鑠問道。
“雖然我會偷,可這個年頭養(yǎng)家又談何容易?”劉雙說道:“都是窮人,偷了別人的,自己活下去別人就得餓死。前兩年恰好曹公從我們家鄉(xiāng)過,老母親就讓我當(dāng)兵來了。”
“你當(dāng)兵了,她怎么辦?”
“曹公答應(yīng)過,只要當(dāng)兵,家人就會有糧吃,就不會餓死。”劉雙說道:“算起來,我已經(jīng)兩年多沒回家了。”
“等回到許都,我做個主,讓你回家看看老母親。”曹鑠說道。
聽他這么一說,劉雙眼窩頓時涌出熱淚,兩腿一軟跪了下去,給他磕著頭說道:“公子要是肯讓我回家看望老母親,如同有再造之恩。”
“當(dāng)兵打仗,只為填飽肚子。”望著宛城方向,曹鑠說道:“多少田野荒蕪,多少兒郎戰(zhàn)死沙場。可憐了天下的孤兒寡母……”
跪伏在地上,劉雙抽噎著沒有吭聲。
曹鑠說道:“你起來吧。人心都是肉長的,其實我也想家,想父母……”
提起父母,劉雙只當(dāng)是曹操和養(yǎng)曹鑠長大的卞夫人,嘴里說著:“曹公和夫人身體安康,必定可享百年福澤。”
嘴角牽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曹鑠沒有說話。
沒人知道他剛才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他也不可能給任何人解釋。
他想的并不是曹操和卞夫人,而是兩千年后撫養(yǎng)他長大成人,把他送進軍隊的父母。
來到這個時代已經(jīng)有些日子,也不知道隔著時空的他們可還好……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