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并沒有給孟獲翻盤的機會,下令斬首之后,沒有多會孟獲的人頭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給勇士們放了好些日子的長假,姜維也沒有加以任何約束。
孟獲屬地的村莊,一時之間愁云密布陰風慘慘,到處充斥著男女老幼的哭喊聲。
沖進村子的勇士,像是一只只發了狂的野獸,吞噬著雖不是他們部族卻是他們同一血脈的蠻人。
孟獲的洞府,雖然比不上官府那樣舒適,卻是姜維等人來到蠻荒之地住的最好的地方。
尤其是住在這里,還能欣賞蠻族舞娘的歌舞。
蠻人的舞姿與中原人截然不同。
中原舞娘的舞姿柔美,如同清澈的涓涓細流,讓人不禁想要輕輕捧起,細細的品上兩口。
而蠻人的舞姿,則要剛勁許多。
舞娘古銅色的肌膚下,好似涌動著無窮的力量,使得欣賞的人有種掀開她們草裙,探究其中奧秘的遐想。
坐在洞府里,姜維面無表情的觀看著舞娘起舞。
沙摩柯坐在他的側手邊,陪著笑向姜維問道:“將軍,這些女人跳的怎樣?”
“還好。”姜維很平淡的回應了一句。
“敢問將軍,我什么時候才能見到魏王?”沙摩柯最關心的還是見到曹鑠,與他討論能夠得到多少好處。
扭頭看向他,姜維淡然一笑:“大王這么急著見我家主公,是不是想要問問主公究竟什么時候把我承諾的那些兌現給你?”
“將軍說的哪里話。”被姜維戳穿了心思,沙摩柯嘿嘿一笑:“我怎么可能急著去問魏王這些?”
“既然不是打算問我家主公這些,大王不妨在這里多住幾天。”姜維回道:“我給勇士們放了幾天假,等到他們消遣的夠了,我當然會陪著大王去見我家主公。”
“聽說魏王正在交趾,我們是不是要到交趾去?”沙摩柯問道。
“去交趾做什么?”姜維好像很詫異的看著他:“我們已經擊破孟獲,主公必定會去王妃的部族,我們在那里等著就好,大王要到交趾,我還真不明白有什么深意了。”
姜維回答說他們沒有去交趾的打算,沙摩柯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很尷尬的吞咽了兩口唾沫。
還是不太確定曹鑠究竟會不會去祝融的部族,沙摩柯臉上笑容更加諂媚:“姜將軍真的確定魏王會到祝融女王那里?”
“你們說的祝融女王,就是我們的王妃。”姜維回道:“主公討伐孟獲,也是因為他以往對王妃無禮。如今孟獲已經伏誅,主公當然不會任由王妃留在這里。主公肯定要去王妃部族,把她帶回洛陽。”
“我是聽說魏王治處在壽春,怎么又到了洛陽?”顯然沙摩柯做過一些功課,對曹鑠也有些了解。
“壽春是我家主公以往的治處,如今大漢已經消亡,主公當繼天下,難不成還要留在那里?”姜維說道:“即便是洛陽,主公也沒打算在那里建都,大王對主公了解的還是太少。”
姜維是曹鑠身邊的人,沙摩柯對曹鑠的了解不過是道聽途說,他當然不會和姜維爭辯。
對蠻人舞娘的歌舞并不是特別有興趣,姜維甚至覺著有些厭煩。
沙摩柯又在一旁總是追問有關曹鑠的事情,姜維擺了擺手,示意舞娘退下。
幾名蠻人舞娘退了出去。
姜維對沙摩柯說道:“大王也不要有太多猜測,我家主公為人謙厚,我答應的事情,雖然他不一定認同,見到大王也不會讓你十分難堪。何況我會陪在大王身邊,有什么事情,大王只管推給我也就是了。”
“將軍這么說,是不是魏王并不一定會答應先前的條件?”姜維這么一說,沙摩柯有些不放心了。
幫著姜維討伐孟獲,他本以為事情會很簡單,甚至是順理成章,
哪想到最后一戰,孟獲居然推出了藤甲兵。
堅厚的藤甲,兵刃根本砍不進戳不透,在藤甲兵的面前,無論是姜維帶來的勇士,還是五溪蠻的勇士,都像是擺在那里等待切割的青菜,只能眼睜睜的沖上去送死。
要不是曹鑠送來了擊破藤甲兵的辦法,坐在這里的很可能不會是他們,而是曾經的蠻王孟獲。
“我已經說了,大王不必太在意這些。”姜維對沙摩柯說道:“究竟主公會怎樣決斷,我也不是很清楚。他雖然派來的信使,卻根本沒提有關大王的要求。此時要我給答復,我是確實做不到。”
“既然將軍做不到,為什么先前又要答應?”姜維的回話讓沙摩柯感到有些懊惱,可他又不敢與姜維翻臉,雖然心中不快,語氣卻還算和緩。
“我是答應了,也會陪著大王一同去見我家主公。”姜維說道:“我答應大王的事情,也都已經向主公稟明,我能說的是,要是主公覺著不妥,我也會為大王極力美,竭盡所能促成此事。”
姜維的話語早先說的有些出入,卻也沒有把曾經答應過他的給否決,沙摩柯頓時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還沒有見到曹鑠,也不清楚魏王的脾性究竟是什么樣,沙摩柯所能指望的也只有姜維而已。
戰事已經結束,最后一站,五溪蠻勇士損傷慘重,即便他們沒有太大的損傷,姜維所部勇士在數量上也占據著優勢。
為了討要好處而和姜維翻臉,沙摩柯才不會那么愚蠢。
從姜維口中已經得不到想要答案,沙摩柯只好不再多說。
他才閉嘴,黃忠從外面匆匆走了進來。
來到洞府,黃忠朝姜維拱了拱手:“伯約,我覺著有些事情還得你去看看才成。”
黃忠突然來到,又說有事需要他去看看,姜維一臉詫異的問道:“黃將軍是不是遇見了什么麻煩事?”
“倒也不算麻煩事,只是有兩個勇士得到個美艷婦人,不知道該怎么分而已。”黃忠回道:“倆人功勞相當,又都是同時見到的這個蠻人女子,此時正在外面爭吵不休,眼看就要為了這個女人決斗,所以我特意來問伯約,這件事該怎么辦?”
“這種事不用我去,將軍可以隨意找個人代勞。”姜維說道:“把那個女人劈成兩片,一人一片拿回去就好。”
不僅黃忠一愣,在坐的都是冷了一下。
沙摩柯小心翼翼的向姜維問道:“姜將軍,要是劈成兩片,美人可就死了。”
“是要一個活著的美人,還是要兩個活著的勇士?”姜維反問了一句。
黃忠恍然:“伯約說的沒錯,我這就去辦了。”
同樣明白了姜維的意思,沙摩柯錯愕的說道:“姜將軍處事,果然與人不同。”
“最近這些日子,我太放縱勇士,他們已經不知道什么事情該做,什么事情不該做。”姜維說道:“沒了規矩,他們就會亂來,總得立些規矩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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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維還在孟獲屬地沒有率領勇士回返。
孟獲被擊破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交趾。
得到消息,曹鑠把司馬懿、陸遜以及諸位將軍全都請到了前堂。
“我們在交趾已經有不短的日子,這座城池從當初破敗不堪到了如今也有幾分模樣,時日過去的可是不少。”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曹鑠說道:“姜伯約才送來消息,說是已經擊破了孟獲。”
消息送到交趾,當然是曹鑠最先知道。
才聽說孟獲已經被擊敗的眾人先是錯愕的一愣,隨后又下意識的看向其他人。
等到他們反應過來,司馬懿向曹鑠問道:“主公,孟獲果真被擒了?”
“確實是被擒了。”曹鑠說道:“只是他還不服,問姜伯約要不要把他放了再戰。”
“姜伯約怎么做的?”眾人對姜維的做法都很好奇,問話的卻還是司馬懿。
“他還能怎么做。”曹鑠微微一笑:“根本沒給孟獲任何機會,直接給砍了。”
“孟獲倒也是個有意思的。”司馬懿笑著搖頭:“主公只是要征服蠻夷,爾后把蠻人融合,并沒打算要他心服口服。他居然會提出要姜伯約給自己放了,然后整備兵馬再戰,真不知道這些蠻人是怎么想的。”
“找你們過來,一是告訴你們,孟獲已經伏誅。二是要分派一下各自的事情。”曹鑠的目光落在司馬懿臉上:“仲達先留在交州,選擇一些平民送往蠻荒地帶。要他們建造村落,與蠻人混居。”
“主公的意思我都明白。”司馬懿當即答應了。
曹鑠又看向諸葛亮:“孔明對蠻荒比較熟悉,你負責輸送一些必要的物資到新建的村子。讓中原遷移過去的人口傳授蠻人耕種和織布等技藝,把他們逐步中原化。”
諸葛亮也領了命令。
接下來,曹鑠又給個人細致的劃分了事務,最后對陸遜說道:“伯和其他人,跟著我去祝融部族。離開蠻荒之前,我得把王妃帶回去才成。”
分派完任務,曹鑠擺了下手:“都去忙吧,手上的事情抓緊一些,過不多久,我們就要返回洛陽。”
眾人紛紛應了,各自告退離去。
等到眾人離開,曹鑠也來到前堂門外。
他來到交趾的時候,這里還只是交州的一座普通城池。
由于位處蠻荒邊緣,交趾以往的建設并不是很好。
曹鑠在這里的幾個月,許多客商從外地趕來,小小的交趾城一時居然客商云集,就連曾經根本無人問津的蠻荒地帶特產,也有客商在采辦收購。
曹鑠甚至還聽到有傳,說他打算把都城建在交趾。
傳才散播的時候,曹鑠要是出面辟謠,或許也就給壓下去了。
可他卻沒有那么做,只是任由傳四處散播。
沒人辟謠,傳是越傳勢頭越猛,甚至不少周邊城池的人,也都紛紛來到交趾安家落戶。
交趾從一座無人問津的邊陲小城,一躍成為大魏南方的喧囂大城。
走出前堂,鄧展和祝奧陪著曹鑠往后院走去。
“主公要是離開交趾,不知會有多少人失望。”陪在曹鑠身后,鄧展說道:“許多人就是聽說主公打算在這里建都,所以才遷移過來。”
“我總不能為了不讓他們失望而真的選擇在交趾建都。”曹鑠應了一句。
“那是當然。”鄧展回道:“信了謠的人也不用腦子想想,主公怎么可能在交趾建都?當初主公是以壽春為根基,如今也沒選擇那里作為都城,又怎么會選擇一座邊陲小城?”
“但凡世人,總是喜歡相信謠的。”曹鑠回道:“很多人寧可相信我真的會在交趾建都,因為他們看到的是我留在這里根本沒有走的打算。”
“主公說的不錯。”鄧展回道:“或許就是因為在這里逗留的太久,所以才會有那么多人相信。”
“我們確實是在這里逗留的太久。”曹鑠說道:“僅僅一個南蠻,就打了這么些時候,將來討伐其他異族,還不知道得耗費多少光陰。”
“等到從這里回去,主公段時間內怕是沒閑暇討伐其他異族。”鄧展說道:“漢家已經消亡,天下已屬主公,可主公到如今也沒稱帝,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回到洛陽,眾人應該會懇請主公登臨帝位,以正天下。”
“登臨帝位只是早晚。”曹鑠回道:“我要的不僅僅是一個皇帝的稱號,更想得到的是建立起強大的大魏帝國。如今我們滅了南蠻,世上還有許多異族等著我們征服。我要率領大魏的猛士,打下一片無盡的疆土!”
“主公文治武功,必成大業!”鄧展和祝奧一同躬身道賀。
曹鑠嘴角浮起一抹淡然的笑容,繼續往前走去。
廷議散后,眾人紛紛退出前堂。
司馬懿正走著,后面傳來一個聲音:“司馬將軍請慢走。”
聽見有人在身后招呼,司馬懿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諸葛亮快步來到他身旁,拱手說道:“主公給我們分派了事務,我是想問司馬將軍,需要往蠻荒地帶送些什么?”
“孔明先生難道想不明白需要送什么過去?”司馬懿微微一笑,反問了諸葛亮一句。
“我是想到了一些,只是擔心并非主公愿意送去,所以才請將軍留步,特意詢問。”諸葛亮回道。
“不知孔明先生都想到了什么?”司馬懿向他反問了一句。
諸葛亮回道:“我想到的,無非是一些種子和家禽家畜,另外還有農具、工具。”
“主公要送去的,可不就是這些。”司馬懿笑著問道:“難道先生認為還有其他?”
“其他倒是沒有,我就是想問將軍,農具工具應該大量送去,還是僅僅只個中原人配備?”諸葛亮說道:“我們送去的農具和工具可都是鐵器。大量鐵器輸送到蠻荒,會不會給中原移居去的人惹出麻煩?”
諸葛亮還真是提醒到了司馬懿。
雖然已經明白了諸葛亮的意思,可他還是問了一句:“孔明先生的意思是……”
“我并沒有深意,只是問問將軍,該不該大量輸送鐵器給蠻人罷了。”諸葛亮回道:“要是將軍認為應該,我籌備就是了。”
“孔明先生還是等一等。”司馬懿說道:“等我問了主公什么意思,再給先生回復。”
“有勞司馬將軍。”諸葛亮躬身向司馬懿一禮。
司馬懿也朝他拱了拱手:“我這就去求見主公,晚些時候會把主公的意思轉告給先生。”
才離開前堂,只因諸葛亮一句提醒,司馬懿又返回官府。
曹鑠才到房間,鄧展剛給他送上一杯熱茶,祝奧在門外稟報:“主公,司馬將軍求見。”
司馬懿去而復返,曹鑠知道他肯定是有話要說,向祝奧吩咐了一句:“請司馬將軍近來說話。”
祝奧答應了,隨后司馬懿走進房間。
他先向曹鑠行了一禮,隨后說道:“我來求見主公,其實是剛才諸葛孔明找到了我,提起一件事情,我覺著此事做不了主,所以特意前來向主公詢問。”
“諸葛孔明想到了什么?”司馬懿神色凝重,知道他要說的一定是要緊的事情,曹鑠問了一句。
“主公要他輸送物資去蠻荒,他是想到了還得送些工具過去。”司馬懿回道:“工具多半都是鐵器,把這么多鐵器送到蠻荒,萬一蠻人用他們對中原遷移過去的平民不利,該怎樣才好?”
“我打算去祝融部族,就是要把蠻人那邊的規矩改一改。”曹鑠說道:“本來我尋思著是不是要給中原遷移過去的百姓發放兵器,后來想想絕對不行。給百姓兵器,他們不一定是用來自保,而是肯能為了爭奪水源或者其他械斗。所以我得在這里訂一些規矩,無論蠻人還是中原人,殺人者償命。聚眾殺人者,所有參與的全部伏法,這樣一來,我倒想看看蠻人還敢不敢向中原移民下手。”
“主公是要在蠻荒地帶建立州郡?”司馬懿問道。
“蠻人聚居的地方,疆土遼闊,人口復雜,當然得在這里建立州郡。”曹鑠說道:“不過我只是打算把蠻荒地帶并到交州,由交州統一管轄。如此安排,一旦那邊的蠻人鬧事,交州也可以即刻調撥兵馬前去鎮壓。我可不打算讓蠻人有屬于他們自己的州,既然他們被我們征服,我就得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們融合到我們中原人之中。”
“其實主公還不如下令把蠻人都給殺了。”司馬懿說道:“這樣一來,反倒還干脆些。”
“殺?”曹鑠搖頭:“殺是殺不盡的,要是想把蠻人殺戮干凈,我們不知得陷在這里多久。天下太大,僅僅一個蠻荒就把我們給困死,將來還怎么征服其他異族?”
“主公的意思我明白了。”司馬懿說道:“我這就去告訴諸葛孔明,要他該調撥什么,就把什么送到蠻荒地帶的新村落去。”
曹鑠點了下頭,司馬懿隨后告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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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維給勇士們放假的這些日子,原先屬于孟獲的地盤上,沒有一個村落不被洗劫。
但凡勇士們去過的村子,等到他們離開,必定是人去村空。
短短十多天,孟獲屬地的蠻人就死傷慘重。
到處都是才挖出的新坑,每一個新坑里,都填埋著不知道多少新近被殺死的蠻人。
姜維的縱容,給孟獲屬地的蠻人帶來了滅頂之災。
日子一天天過去,眼看離開日子將要來到,姜維在黃忠、和沙摩柯、夏侯惇、夏侯淵等人的陪同下,巡查著附近的區域。
走過幾個村子,他們看到的都是一片荒蕪。
曾經聚居著蠻人的村子,如今空蕩蕩一片,早成了空無一人的死地。
從一座村子里走過,黃忠小聲對姜維說道:“伯約縱容勇士殺戮,可是給這里帶來了滅頂之災。”
“但凡戰爭總要殺人。”姜維說道:“我要是不縱容勇士們這么做,或許多年后的某一天,就該是那些死去的蠻人之中有某一個縱容其他人殺我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