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從中原調撥的物資也隨著移民來到蠻荒地帶。
移民在司馬懿的分派下,分別進入不同蠻人族群聚居的地方。
他們給蠻人帶來的房屋建造的方法,也給蠻人帶來了養蠶種麻等紡織技藝,更重要的是,他們傳授了蠻人耕種田地,讓蠻人懂得即使不去搶掠即使不去山林中打獵,也絕對不會餓死的道理。
蠻人生活的地區向來清苦,中原人帶來的這些技能,像是一股清流匯入了蠻人的族群。
由于早先姜維與孟獲作戰,率領的勇士都是祝融族人,所以蠻人對中原人并沒有什么仇恨。
其實如果不是曹鑠來到這個時代,他手下的那些幕僚將軍,多半對族群也不會有太深的概念,異族進入中原,頂多是覺著被外人欺負了,并不會考慮到所謂的族群存亡。
是曹鑠讓人們有了這種概念,而且也有了中原可以融合一切異族的念頭。
曹鑠在祝融的族群住了一個多月,其間沙摩柯的兩位姐姐也來到了這里。
他每天除了處理一些具體的事務,其他時間多半都在陪著祝融和新生的兒子。
不知不覺,一個多月過去。
陸遜派往洛陽的人還沒有帶回消息,曹鑠已經下令大軍收拾行裝,準備返回洛陽。
已經滿月的孩子由乳娘抱著,祝融則騎著馬陪同在曹鑠身旁。
除了祝融,跟著曹鑠返回洛陽的還有沙摩柯和帶來洞主等人。
幾乎所有蠻人洞主,都被曹鑠給召集到了一起,一并帶回洛陽,給他們安排些職務,讓他們從此安心留在大魏,不要再回到蠻荒,將來再給大魏惹出麻煩。
處置蠻人事務,曹鑠多半時候還是用的懷柔策略,只有遇見想要耍橫或者是根本沒打算聽從他指派的蠻人,才會使用大國手腕逼迫著他們就犯。
無論對大魏懷著怎樣的感情,只要是洞主以上的蠻人,全都被他帶頭。
沒了頭領的蠻人,一時半會根本不可能凝聚起來,地方官府也就可以順理成章的運用治理中原人一樣的法子治理蠻荒。
陪在曹鑠身邊,離開家鄉的祝融不時回過頭向后張望。
見她回了好些次頭,曹鑠問道:“怎么?舍不得離開?”
“在這里住的習慣了,如今要離開,總覺得有些不舍。”祝融回道:“夫君應該不會因此責怪。”
“留戀家鄉,我當然不會責怪。”曹鑠說道:“只不過你也得知道,身為女人,早晚是要嫁人,既然嫁給了我,你再留戀這里可就不太合適了。從今往后,大魏才是你的家,你雖然是族人的女王,同樣也是大魏的王妃。”
“夫君說的我都明白。”祝融回道:“我只不過是將要離開,心中多少有點不舍罷了,其他倒是沒什么。”
“都說這里是蠻荒,我倒覺得真是個不錯的地方。”曹鑠對祝融說道:“只不過這里的人過的太清苦,我們雖然能幫著不少蠻人,可群山中畢竟還會有少數沒被發現的村落。那些村子里的人,說不定百十年后,還是在過著刀耕火種的日子。”
“夫君給族人帶來這么多好,將來族人必定會感念夫君。”祝融回道:“要不是夫君來了,還不知得有多少個年頭,族人只能住在山洞或者是用樹枝樹葉搭起的棚子里。”
“感念我的好處?”曹鑠笑著說道:“對他們來說,我畢竟是個外來人,他們真正會感念的,應該是你的好處。”
“我是夫君的王妃,感念我的好處,還不是和感念夫君一樣?”祝融微微一笑。
倆人正說著話,身后傳來嬰兒的啼哭。
他們同時回頭看了過去,只見奶娘正抱著嬰兒在輕輕搖晃著。
“孩子倒是不怎么愛哭。”曹鑠說道:“只不過哭起來,聲音還真是洪亮,倒是有幾分他父親的氣概。”
“我覺著孩子眉眼也和夫君很像。”祝融回道:“族人之中就沒有眉眼這么好看的,等他長大成人,不知會迷倒多少癡情少女。”
“夫人當初是不是也被我給迷倒?”曹鑠嘿嘿一笑,向祝融湊近了一些小聲問道。
祝融輕輕嗯了一聲。
“我說怎么這樣容易得手。”曹鑠若有所思的捏著下巴,點著頭說道:“原來是夫人已經被我迷倒,這么說來,那天倒不是我對夫人用強,反倒是夫人對我用了強。”
祝融被他說的哭笑不得,好在蠻族女人對男女之事并不像中原的女人那么在意。
她只是皺了皺小鼻子,就再也沒多說什么。
來到蠻荒之地,曹鑠選擇的是從交州進入,返回洛陽他則選擇了穿過益州。
自古以來蜀道難行,難如上青天。
大軍進入益州,雖然沿途補給都由各地官府供應,可走路卻沒人能替代他們。
穿過益州,耗費的時日居然比穿過蠻荒之地更加長久。
領著大軍快到洛陽的時候,天氣已經轉涼。
蠻荒之地位于南方,除了少數高山之外,那里最寒冷的日子也不會落雪。
居住在那樣的環境中,蠻人對氣候的陡然轉變都不是十分適應。
深秋的天氣只是轉涼,還沒有冷到讓人受不了。
可祝融等人卻都是已經穿上了厚厚的衣衫。
走在祝融身旁,曹鑠扭頭看了穿著厚厚衣服的她:“夫人是不是還覺得冷?”
“以往只是去過益州和交州,并沒感覺到多冷。”祝融回道:“沒想到中原居然是這么的冷。”
“你還只是來了中原,沒有去過北方。”曹鑠說道:“如今的北方,怕是有些地界已經開始落雪。”
“雪?”提起雪,祝融一臉的神往:“我只是見過神峰上有雪,因為那里太高,從來也沒有去過。”
“到了中原,入冬以后你可以看到一場又一場的大雪。”曹鑠笑著說道:“對于沒有見過雪,而且還有厚厚衣衫御寒的人來說,它確實是值得神往的。可對于每到冬天都能見到的人來說,雪已經沒有什么好稀奇。有些貧寒的人家,到了冬天沒有足夠的御寒衣物,他們對雪甚至是深惡痛絕的。”
只是聽說過,卻從來沒有見過雪的祝融,聽著曹鑠這么說,心里卻沒有多少感覺。
想要讓人真的認同某一樣說法,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真的見到,而不是僅僅只憑著描述說給他們聽。
“離洛陽還有多遠?”曹鑠向身后跟著的鄧展問了一句。
“還有四五十里。”鄧展回道:“今天不一定能夠到達,明天必定是可以進城。”
“明天就能到洛陽了。”曹鑠對祝融說道:“洛陽有處皇宮,不過早年被人一把火給燒了。后來雖然又翻建了一些,卻已經沒了當初的氣勢。我們這次到洛陽,只是暫時居住。等到長安那邊一切置辦齊全,會遷到長安。”
“我聽說大漢的都城就在洛陽,夫君怎么偏偏要遷到長安?”祝融不解的向曹鑠問了一句。
曹鑠回道:“大漢的都城并不知是洛陽,曾經也在長安。只因王莽之亂把長安禍害的不成樣子,光武中興以后,才遷到了洛陽。早先董卓一把火給洛陽燒個精光,我要是重建這里,不僅耗費的時日長遠,而且加速重建,需要花費的錢財也是數不勝數。無論怎么算,都還是選擇長安建都更加合適,何況長安這個名字,還有個好彩頭。長安長安,長治久安。以這里為都城,那是再合適不過。”
“夫君說的這些我雖然不是很懂,可聽起來卻覺得很有道理。”祝融回道:“我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彩頭,也不知道重建城池得要多少財富,我只知道凡是夫君認為對的,必定都是對的。”
祝融曾是蠻人女王,誰說出這樣的話,曹鑠都不覺得奇怪,話從她的嘴里說出來,卻是讓人十分意外。
“有這樣的想法就對了。”好在曹鑠也不是個懂得謙虛的,他嘿嘿一笑,對祝融說道:“我確實沒有犯過什么錯誤,你能這樣想,那是一點點的在了解我了。”
曹鑠毫不謙虛的回應,讓祝融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
她只能微微一笑,再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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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隊伍駐扎在離洛陽不過十多里的地方。
其實曹鑠要是決定繼續前進,都不用到后半夜,他們就能返回洛陽城。
離開蠻荒之地,將士們連天加夜的趕路,已經十分辛苦。
眼看都快要回到洛陽,曹鑠也不想讓將士們趕的太匆忙,于是就決定多在野外住上一晚。
帳篷里,曹鑠和祝融相擁而眠。
身為魏王和蠻人王妃,他倆并不需要親自帶著孩子。
孩子從出生的那天起,就一直跟著乳母。
趕了一天路,已經十分疲倦,和祝融歡愉一度之后,曹鑠也很快進入了夢鄉。
睡夢中,曹鑠隱約聽見帳外傳來鄧展的聲音:“主公,郭公來了。”
睜開眼睛,他看到身旁的祝融還沉沉的睡著。
看向帳簾,曹鑠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是不是鄧將軍在外面說話。”
“是我。”鄧展回道:“郭公帶人來迎接主公。”
鄧展口中的郭公,當然是指郭嘉。
曹鑠坐了起來,輕輕拿開祝融搭在他身上的手臂,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來到帳外,他看見鄧展正等在那里。
“來的是奉孝?”雖然已經猜到是郭嘉來了,曹鑠還是問了一句。
“正是。”鄧展回道:“聽說主公已經到了這里,郭公特意前來相迎。”
“人在哪里?”曹鑠又問。
鄧展回頭指向軍營邊緣,對曹鑠說道:“他們并沒有進入營地,還在外面等著。”
“好些日子不見,奉孝居然也變的如此拘謹。”曹鑠微微一笑,對鄧展說道:“前面帶路。”
為曹鑠領路,鄧展引著他來到軍營邊緣。
遠遠的,曹鑠就看見那里站著一群人。
越走越近,他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郭嘉,而郭嘉身后,則是一群留守洛陽的將軍和幕僚。
眾人見曹鑠來到,紛紛躬身行禮:“恭賀主公平定南蠻。”
曹鑠抬了下手:“平定南蠻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沒什么好恭賀的。你們不在洛陽,來這里做什么?”
“聽說主公回來,洛陽城今晚始終城門洞開。”郭嘉回道:“可我們左等右等也不見主公回返,直到派來查看的人回復,才知道是在這里駐扎下來。”
“走了這么遠的路,將士們早就困乏了。”曹鑠說道:“眼看就要回到洛陽,我也不想讓他們走的太趕,于是先決定在這里駐扎一晚,明天早上啟程不遲。”
“主公的意思我們都明白,只是太過掛念,所以還是沒能忍住,迎了過來。”郭嘉又回了一句。
看向郭嘉身后的眾人,曹鑠擺了擺手:“你們辛苦了,可洛陽不能沒人看顧,先都回去,明天一早我將啟程,上午應該就可以進入洛陽。諸位都先回去,等我回到洛陽,再和你們談論后續的事情。”
“奉孝今晚留在軍中,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說。”眾人紛紛應了,曹鑠又吩咐郭嘉留下。
等到眾人離去,郭嘉向曹鑠問道:“主公是不是要和我談有關羯人的事情?”
“我想知道羯人為什么可以突破雁門關,還襲擾了我們的村莊?”郭嘉提起羯人,曹鑠也不轉圜,直截了當的問道:“雁門關守將當時在做什么?”
“主公四處征戰,已經平定了中原,不說雁門關,各地都是防備松懈。”郭嘉回道:“早先我們也曾打過羯人,他們不是不知道主公的厲害。別說雁門關守將,就算是我,也沒想到羯人會這么做。”
羯人居然敢襲擾雁門關,提起這件事,曹鑠的臉色就不是很好。
他向郭嘉問道:“襲擾雁門關的羯人是從哪里來的?我記得當初對羯人可是沒有留過情面。”
“主公當初確實是殺了不少羯人,可這幾年羯人再度強盛。”郭嘉回道:“襲擾雁門關的這支羯人,首領名為石邪弈于,是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
石邪弈于?
曹鑠眉頭皺著,想了片刻,陡然想到了一個人。
要是他沒有出現在這個時代,歷史依照原有的軌跡發展,將來進入晉朝,北方會出現一個由羯人統治的政權。
羯人創立的后趙,有位皇帝名叫石勒。
石勒窮兇極惡,尤其是對漢人從來都是采取著壓榨的手段,在他統治的時期,不知道有多少漢人被羯人殺死。
“兩腳羊”最盛行的時候,也是由羯人創立的后趙時期。
曹鑠先前曾對羯人采取過滅絕的策略,就是為了改寫將來后趙建立政權的歷史事件,把這個幾乎導致漢人亡族滅種的政權給扼殺在出現萌芽之前。
他曾看過一些關于那端時期的記載,隱約記得,石勒的祖父就是名叫石邪弈于。
石邪弈于如今不過十七八歲,就算他生養的早,也不過只生出了兒子或者女兒,還不可能生出孫子石勒。
想到他的來歷,曹鑠冷然一笑:“羯人真是不錯,我還沒有招惹他們,他們反倒是先來招惹我。”
“主公不要氣惱,我已經傳令雁門關,把守將換了。”國家回道:“如今不僅雁門關,凡是與異族毗鄰的地方,全都加緊了戒備,不可能有任何異族再進入中原。”
“我要的并不只是讓他們進不了中原。”曹鑠冷著臉說道:“我要的是把羯人從此抹掉,讓他們連半個后人也不能留存于世。”
“羯人對待我們中原百姓,確實是令人發指。”郭嘉皺著眉頭,對曹鑠說道:“我得到消息,他們居然把擄去的女人和孩子當成糧食……”
“不用說了。”曹鑠打斷了他:“吃人的異族,我會讓他們把曾經吃下去的全都給吐出來。”
“主公才回洛陽,長安那邊也已經把宮室修造完畢。”回道:“邊關已經加緊戒備,羯人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再進到中原,我覺著還是先把更加要緊的事情給辦了,再討伐羯人不遲。”
“更要緊的事情?”曹鑠向郭嘉問道:“奉孝說的是什么事情?”
“大漢消亡已有許久,主公早已是我們大魏的皇帝,只是到現在還沒有行登基大禮。”郭嘉回道:“我認為對于主公來說,還是先得登基,穩固了天下以后,再出兵討伐羯人不遲。”
“不!”曹鑠抬手打斷了他:“羯人禍亂天下把我們的族人當做牲口,我又怎么可能容他們逍遙下去?如果不能平定羯人,我絕對不會登基!”
“可是主公……”郭嘉還想再勸,又一次被曹鑠阻止。
“你要說什么我全都知道。”曹鑠說道:“我的心意你也應該明白,羯人對我們中原人來說,是個必須盡快解決掉的心腹大患,不把他們解決掉,中原人什么時候都過不安穩。要是連羯人都不能連根拔除,即便我登基做了皇帝,又怎么對得住天下臣民?”
“主公為天下做的已經很多。”郭嘉說道:“這么多年主公南征北戰,平定了多少豪雄士族?要不是主公做了這些,天下一統還得多少年月?”
曹鑠打算平定羯人再行登基,郭嘉卻與他據理力爭,大有他不登基就是愧對了全天下的意思。
皺著眉頭,曹鑠問道:“奉孝果真認為我該先行登基?”
“當然。”郭嘉回道:“不僅主公要登基,還得把太子早早冊立,以免將來橫生事端。
“不冊立太子就會橫生事端?”曹鑠不解的問道:“我記得大漢朝也有許多皇帝,都是終身沒有冊立太子。”
“所以大漢朝有許多皇子相互爭奪以至于同室操戈的先例。”郭嘉回道:“難道主公已經忘記當初與曹子桓之間的爭斗?”
“他也配和我爭斗。”曹鑠笑著搖了搖頭。
雖然表現出了對曹丕的不屑,曹鑠卻很清楚,郭嘉說的并沒有錯。
他的膝下也有不少兒子,每個兒子都是聰慧絕頂。
至于他的夫人們,雖說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出現過爭寵的現象,可誰又能保證等到兒子們成人,她們不會為了親生兒子可以繼承大權,而相互爭斗?
凝視著曹鑠,郭嘉也沒有再說話。
他已經把話說道了這個份上,提到了當初曹鑠和曹丕之間的爭斗。
那場爭斗雖然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即便是曹丕得到了鄴城,也是在曹鑠暗中的謀劃下才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