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的事情早已成了傳奇,他成或者他敗已經(jīng)不再重要?!苯S說道:“對于主公來說,真正重要的,是他能從失敗中總結出經(jīng)驗,從那以后再沒犯過同樣的錯誤。不僅沒有被賈文和徹底擊破,反倒反敗為勝,最終破了張秀。”
“我出生的時候,張秀已經(jīng)故去多年。”曹恒說道:“其實我還真的很想見識一下那位曾讓祖父吃過大虧的人物?!?
“長公子可以和我提起張秀,當著典滿將軍千萬不要再提?!苯S提醒:“典滿將軍的父親就是死在那一戰(zhàn),他對張秀的恨意是到如今也沒消退半分?!?
“多謝伯約提醒,我記下了?!辈芎泓c頭應了。
“說起張秀,其實和趙子龍將軍倒是有些淵源?!苯S接著說道:“我聽說他與趙將軍早年都曾拜過童淵為師,張秀的槍法并不比子龍將軍遜色多少,所以還得了個‘北地槍王’的稱號。”
從來沒聽說過這些,曹恒一臉的錯愕。
曾與趙云一同鎮(zhèn)守過雁門關,也和他并肩廝殺過。
曹恒對趙云的武藝是十分認同。
張秀能與趙云槍法相當,在他的想象中,此人應該也是強到了極致……
“天色不早,陪著長公子說了這些沒要緊的,耽誤了長公子歇息。”姜維向曹恒拱了拱手:“我再去巡查一遍軍營,長公子早些歇著?!?
他正要告退離去,曹恒又把他給叫?。骸安s,有件事能不但能答應我?”
“長公子請說。”姜維回道:“只要長公子吩咐,我無不遵從?!?
“以后不是在外人面前,你我可以直呼表字?!辈芎阏f道:“與你們一同出征,我們本來就是把性命拴在了一起,既然是生死兄弟,也就沒有必要再‘長公子長公子’的稱呼。”
“我明白了。”姜維回道:“我先告退,元昶早些歇著?!?
“伯約也是。”曹恒拱手回禮,目送姜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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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姜維提醒以后,曹恒就再也沒有連天加夜的趕路。
每天清晨,他會給將士們下個任務,一天走多少路程,只要走完了路程,到了日落西山就可以就地駐扎。
倘若走不完規(guī)定的路程,則要繼續(xù)往前不分時辰的把路給趕完。
為了早些歇著,將士們一路上都在小跑前進。
從那天開始,每天將士們趕的路,都遠遠超出曹恒的預期。
到了日落西山,將士們駐扎下來的時候,總會比預期要走的路程多出至少三五十里。
這樣算起來,原先連天加夜還得好些日子才能走完的路程,至少可以提前五六天趕完。
隨著一個個日出日落,大軍總算是進入了雁門關地界。
曹恒領著大軍才到雁門關,他就發(fā)現(xiàn)這里的情況不是很對。
田地里生了不少雜草,在田間地頭勞作的,只有一些女人,而男人根本見不到蹤影。
沿途的路上,他發(fā)現(xiàn)雁門關一帶的男人好像全都突然消失了,居然連一個青壯年男丁也見不到。
即使是見到一兩個男性,不是年紀過于老邁,就是年幼的幼童。
發(fā)覺情況不太對,曹恒向將士們喊道:“將士們,雁門關戰(zhàn)事很可能已經(jīng)進入要緊的階段,我們得要加快一些,別讓羯人從中討去了好處?!?
將士們聽到他的喊聲,紛紛發(fā)了聲喊,跟在他的身后加快了步伐。
快到雁門關關口,曹鑠終于看見的這里的精壯男子。
男丁們搬運著木料和石塊,正在幫助守關將士鞏固城防。
見到曹恒,人們紛紛放下了手上的事情,一雙雙眼睛全都向他這邊望了過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長公子回來了!”
隨著一聲喊,整個雁門關沸騰了,人們奔走相告,都把正忙活著的事情給丟下,朝著曹恒和他率領的大軍這邊涌來。
本來是在關口查看防務的楊阜,聽見人們的喊聲,趕緊跑向朝著關內的那一側。
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是黑壓壓一片魏軍。
僅僅從裝備和將士們齊整的隊列,他就能看出這些絕對都是常備軍。
數(shù)萬魏軍氣勢雄渾,跟在幾員將軍身后正往關口開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將軍,不是曹恒又能是誰?
望見曹恒,楊阜喊道:“守住關口,我去迎接長公子!”
帶著一群守在關口的官員,楊阜飛快的跑下城墻,迎著曹鑠奔了過來。
向曹鑠這邊圍上來的軍民,起初只是喊著“長公子回來了”,到了后來,每個人的喊聲里都帶著哭腔,很多人忍不住已是涕淚橫流。
他們等待的太久,這么些日子里,羯人向關口發(fā)起了無數(shù)次進攻。
起初還是守關將士獨力支撐。
隨著羯人進攻次數(shù)的增多,守關將士已經(jīng)無力應付,所有的常備軍也都投入了進去。
常備軍投入到戰(zhàn)場,雁門關百姓自發(fā)的組織起來,為他們輸送滾木和石塊以及搬運軍需物資送上關口。
軍民協(xié)力,阻擋了羯人一次次的進攻。
每一個人在阻擊羯人的時候都懷著一個信念,那就是長公子一定會回來。
只要長公子回來,羯人就會被擊退,甚至大軍可以出關討伐羯人,把那些曾給百姓們帶來夢魘的異族從此在世上抹掉。
帶著官員們來到曹恒面前,還有十多步的時候,楊阜停了下來。
他眼圈一紅,向曹恒躬身行了個大禮:“長公子可算會來了。”
“楊刺史,我回來了。”曹恒面帶笑容,先與楊阜打了個招呼,隨后又向涌過來的軍民喊道:“將士們,鄉(xiāng)親們,我說過一定會回來!今天,我回來了!還帶來了數(shù)萬大軍,過了今天,羯人的進攻將會被我們徹底擊潰。以后就該是我們進攻他們,而他們則再也不會有機會來到雁門關!再也不會有機會給百姓們帶來苦難!因為我沒打算要讓他們存在下去?!?
高高舉起手臂,曹恒喊道:“凡是羯人,無分老幼,殺無赦!”
“凡是羯人,殺無赦!”跟在曹恒身后的將士們紛紛舉起兵器,發(fā)出了陣陣吶喊。
在將士們的感召下,圍上來的雁門關軍民也發(fā)出了“凡是羯人殺無赦”的喊聲。
雁門關內,將士們發(fā)出呼喊的同時,關外的羯人陣營中,石邪弈于也聽見了從關內傳來的呼喊。
他眉頭緊緊的皺著,臉色陡然間變得有些難看。
“中原人這是怎么了?”跟在他身旁的一個羯人頭領聽見呼聲,撇了下嘴:“我們打了這么多天,眼看就將破關,他們居然在這個時候還亂喊一通,是不是也覺著將要死了,所以才最后吼一陣子,證明目前還活著?”
雖然不知道雁門關內發(fā)生了什么,石邪弈于卻感覺到事情絕對不會像這個羯人頭領說的那樣簡單。
他眉頭緊皺,好半天沒又說一句話。
說話的羯人頭領見他沒有任何表示,也就沒再吭聲。
“傳令?!边^了許久,石邪弈于向羯人頭領吩咐:“讓勇士們再發(fā)起一次進攻,我倒是想要看看,雁門關上的中原人究竟還能玩出什么花樣。”
石邪弈于的命令下達,羯人陣營中傳出了陣陣號角聲。
雁門關內的曹恒聽見號角,向楊阜問道:“楊刺史,羯人是不是又要進攻了?”
“聽著號角應該是的?!睏罡坊氐溃骸伴L公子與將士們才到,還請先歇著。我們再應對一次,不會有什么問題?!?
“你們應對的次數(shù)已經(jīng)夠多了。”曹恒說道:“接下來該換我們了。”
他向身后的將士們喊道:“將士們,替換楊刺史與他手下的將士,我們接管關口防御,讓羯人知道,這一回將是他們最后一次進攻。!”
將士們發(fā)了聲喊,典滿和文鴦、趙統(tǒng)、趙廣率領各自所部涌向關口。
關口上的守軍很快被替換下來,到了關口的將士們只有數(shù)千人登上城墻,其他人則在城墻后等待最終的戰(zhàn)機來臨。
“元昶。”姜維招呼了曹恒一聲:“我覺著應該讓飛熊營找機會沖出去殺一場。聽說飛熊營將士個個能征善戰(zhàn),是大魏軍旅精銳中的精銳。他們沖殺出去,羯人應當?shù)钟蛔?。只要我們把他們給殺的亂了陣腳,從此往后攻守雙方應該就會換過來了。”
曹恒點頭,向還在一旁的凌統(tǒng)問道:“凌將軍,你覺著怎樣?”
“我雖然還沒與飛熊營將士并肩作戰(zhàn)過,可我相信他們是最好的。”凌統(tǒng)先是應了一聲,隨后向飛熊營將士們喊了一聲:“將士們,關外是十多萬羯人,稍后我要帶著你們出關廝殺。與如此眾多的羯人作戰(zhàn),你們慫還是不慫?”
他才統(tǒng)領飛熊營沒有多久,將士們也不是很了解他的本事,對他并不是很服氣。
當即就有人喊道:“只要將軍不慫,我們就不會慫!”
得到這個回答,凌統(tǒng)不僅沒有惱怒,反倒哈哈大笑:“好!今天我們就彼此看一看,面對眾多敵軍,究竟會不會慫!”
“好!”凌統(tǒng)的提議得到了飛熊營將士的齊聲回應。
就在這一瞬間,飛熊營將士對他多少產生了丁點的敬佩。
關外的號角還在響著,曹恒和楊阜登上關口。
羯人紛紛從大營里沖了出來。
曹恒向楊阜問道:“楊刺史,關口上還剩下多少火箭和地雷?”
“地雷已經(jīng)用完了,炮彈也用的七七八八?!睏罡坊氐溃骸盎鸺彩怯昧瞬簧佟?
“也就是說,我已經(jīng)沒有那么多火器可用了?”曹恒問道。
“可以這么說。”楊阜有些愧疚的回道:“我知道要是長公子用這么多火器,死傷的羯人絕對不在少數(shù)?!?
“能守住雁門關這么久,已經(jīng)是不容易了?!辈荑p輕輕拍了拍楊阜的手臂:“楊刺史下去歇著吧,這里有我和諸位將軍就好?!?
“長公子千萬小心?!睏罡凡]有要求留下,他向曹恒躬身一禮,退下了關口。
等到楊阜退下,曹恒向替換了守軍的將士們喊道:“將士們,羯人來了,今天就看我們的了!”
“吼!”將士們發(fā)出了一聲整齊的吶喊。
“弓箭上弦!”曹恒喊道:“瞄準羯人,準備發(fā)射!”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關口上的將士們紛紛張弓搭箭,瞄準了沖鋒中的羯人。
沖鋒中的羯人也張開弓箭,瞄準著城頭上的魏軍。
雙方距離越來越近,眼看羯人已經(jīng)到了弓箭射程之內,曹恒喊道:“放箭!”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無數(shù)箭矢飛向羯人。
沖鋒中的羯人被箭矢籠罩,盾牌能夠遮擋住人,卻擋不住戰(zhàn)馬。
中箭的戰(zhàn)馬前蹄一軟,翻滾著摔飛出去。
馬背上的羯人也連同戰(zhàn)馬摔在塵埃中。
沖鋒中的羯人也朝著城頭發(fā)射箭矢。
守城的將士都是魏軍精銳的常備軍,等在一旁手持盾牌的將士隨即上前,為同伴遮擋著從關外飛來的箭矢。
沒有了足夠的火器,曹恒干脆選擇不用。
他等待著的是羯人沖到關口下面,在他們卸去了沖鋒的勢頭以后,飛熊營再趁機殺出去。
做出這樣的部署,對于曹恒來說無疑是十分冒險的。
飛熊營確實精銳,可驗證過他們戰(zhàn)斗力的只有曹鑠和他手下一眾將軍。
對于曹恒和姜維等人來說,飛熊營的戰(zhàn)斗力如何,還得要畫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以飛熊營作為突破主力,也是從沒印證過他們戰(zhàn)斗力的曹恒,給了他們最多的信任。
關口上,雙方在相互發(fā)射著箭矢。
曹鑠也張開長弓,瞄準一個個羯人發(fā)射的羽箭。
他每射出一支箭矢,都會有一個羯人中箭倒地。
曹鑠的弓術給了將士們極大的鼓舞,發(fā)射箭矢的速度也比剛才快了不少。
羯人沖到了關口下面,一條條繩索從關口下飛了上來,掛在城垛上。
關口上的魏軍則揮舞長劍,把繩索給砍斷。
沿著繩索正在攀援的羯人,成串的掉落下去,而魏軍發(fā)射的箭矢并沒有中斷,依然在攫取著羯人的生命。
就在雙方戰(zhàn)斗陷入膠著的時候,羯人沒有料想到的一幕發(fā)生了。
緊閉的關口大門居然在他們的眼前打開。
大門突然打開,讓羯人都吃了一驚,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魏軍打開大門,他們就能趁勢沖殺進去,把關口奪下。
可羯人還沒做出反應,關口里面就沖出了一員將軍。
將軍的年紀不大,他頭戴玄色發(fā)冠,手提長戟,沖出關口怒吼一聲,朝著離他最近的羯人殺了上去。
長戟舉起落下,被劈中的羯人應聲倒地。
緊跟在那將軍身后,潮水一樣的魏軍從關口涌了出來。
涌出來的魏軍與羯人以往見過的十分不同。
他們騎著高大的駿馬,身上穿著的鎧甲款式也是比較特殊,每個人的胸口護心鏡都是一只銅制的虎頭。
在虎頭的兩側,兩只像是翅膀一樣的長翼一直延伸到他們的肩膀。
沖出來的魏軍手提馬槊,不等羯人反應過來,已是揮舞著槊挑刺出了一條寬闊的血路。
殺出關口的正是凌統(tǒng)和他率領的飛熊營。
飛熊營將士如同出柙猛虎,擋在他們面前的羯人絲毫沒有抵擋的能耐,即便有少數(shù)幾個羯人試圖上前阻攔,也會被他們一槊刺穿心口,挑落到煙塵涌動的戰(zhàn)場上。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