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恒做出了分析,隨后看向姜維和陸遜。
“你倆認為,我們到時候該怎么辦?”他問了一句。
姜維和陸遜彼此看了一眼。
“我認為應該繼續向前推進。”姜維說道:“主公要的是我們把羯人徹底滅了,沒能把他們給滅了,我們也沒辦法回去向主公交代。”
“伯也是這么認為?”曹恒又問陸遜。
“我也這么認為。”陸遜回道:“羯人連年給中原帶去困擾,主公早就想要把他們滅了,既然長公子這次是帶著主公的詔令出征,當然要把事情辦的徹底。”
“匈奴人怎么辦?”曹恒說道:“要知道匈奴人可比羯人多的多。”
“他們要是敢阻撓,一并給滅了就是。”姜維回道:“我聽說主公早年曾把匈奴人打到無力回擊。雖然經過多年休養,可他們能不能恢復元氣還未可知。”
“匈奴單于呼廚泉如今還被軟禁在壽春。”曹恒點頭:“我聽說他們那里代為實行大單于權力的,是曾經的左賢王去卑。去卑是父親扶持起來,其實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會不會和我們大魏為敵。”
“他要是協助大魏剿滅羯人,我們就不用理會匈奴。”姜維回道:“他要是敢于攔阻大軍剿滅羯人,長公子就可以找到借口,率領大軍長驅直入把匈奴人也給抹掉。河套一帶原先曾是大漢的疆土,只因為匈奴人投靠了漢室,當年的大漢才把這里分割給匈奴人。雖然漢室對匈奴人有恩,可他們卻還是趁著大漢衰微殺入了中原,要不是主公曾領軍討伐,到現在匈奴人也不會消停。”
“你倆認為匈奴人會協助我們剿滅羯人,還是會保護羯人和我們為敵?”曹恒問道。
“我覺得他們應該會選擇保護羯人,與我們為敵。”陸遜說道:“大魏富饒,異族向來不肯看得到中原強盛。可中原卻總是要比他們更容易壯大,所以我覺得他們會不失時機的與大魏為敵。”
“而且更重要的是,中原從來沒有真正把異族趕盡殺絕,每到占了絕對優勢,總是會給他們留下一線生機。”姜維說道:“如此一來就陷入了反復之中。我們強大,則異族消停。一旦中原出現戰亂或者其他原因導致蕭條,異族總是會不失時機的趁機起兵,給中原帶來無盡禍患。“
“其實你倆想說的,只是出兵以后絕對不要給異族留下任何存活下去的機會。”曹恒問道:“除惡務盡,是不是這個意思?”
“正是。”姜維回道:“我們也明白,滅了一個族群并不容易。可要是不滅他們……”
“羯人數量不多,滅了他們很容易。”曹恒說道:“可匈奴人卻不同,他們人數眾多,要把他們給滅了,豈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豈是要不是主公這么多年一直在鼓勵生養,中原早就沒有多少人口。”陸遜回道:“我記得主公每奪下一個地方,最先做的就是鼓勵百姓生養。短短數年,各地人口數量激增,才能確保我們有足夠的兵源可以征募。”
“你倆說的也沒錯。”曹恒說道:“父親給我的指示是把羯人給滅族,卻沒有說匈奴人也需要滅族。其實我們只要沿襲父親曾經的做法,滅了匈奴也不是沒有可能。”
“長公子的意思是……”姜維和陸遜瞬間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過倆人還是追問了一句。
“我的意思很簡單。”曹恒回道:“我們可以把匈奴人遷徙到中原,讓他們與中原人融合。只要能滅了匈奴人的大單于和各部族大王,這件事很容易促成。”
說到這里,他先后看了看姜維和陸遜:“其實兩位都很清楚,如今的中原人,有不少就是當年父親下令融合了胡人,他們的習性已經改變,儼然是中原人無疑。就連我們軍中將士,也有不少是匈奴人或者其他胡人與中原人的后裔。”
“主公當年這么安排,確實有他的道理。”姜維點頭說道:“要不是融合了許多胡人,中原人口也不可能壯大的如此之快。”
“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趕緊解決內奸的事情。”曹恒說道:“內奸一天不除,將士們出關以后,就一天不會得到安穩。一旦被羯人得到真實的情報,就將有不知多少將士埋骨他鄉。”
“我們知道該怎么做了。”姜維和陸遜躬身應了,隨后倆人一同告了個退,離開曹恒的住處。
他們離開以后,曹恒還在查看著那張地圖。
地圖確實很清楚的標注著哪里有匈奴人的部落,哪里又有羯人的部落。
從當年描繪地圖時的情景來來,匈奴人那時正在向南方擴張,而羯人在一定程度上還屬于他們的附庸。
這幅地圖的描繪,要比曹鑠征討匈奴更早。
曹鑠討伐匈奴以后,北方的部族分布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匈奴人的部落在河套以南逐步消失,最終雁門關以北,到云中郡的這段地界,曾經分布著的匈奴部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同樣被曹鑠打壓到幾乎快要滅族的羯人部落,
可羯人并沒有像匈奴人那樣往北退走,他們在中原大軍撤離以后,又往南推進了不少。
當時北方雖然已經落到了曹鑠的手中,南方的戰事卻牽絆住了他,他也只能選擇死守長城以南,在長城北面的許多地方,逐步被胡人侵占。
侵占長城以北的并不只是羯人,匈奴人也在居庸關一線頻繁出現。
西邊還有羌人、鮮卑人,而東邊的東胡人也并沒有消停下來。
胡人雖然會被打服,可他們在被打服以后,還是會察觀色,偷偷觀望中原人的動向。
當曹鑠的主要精力被南方戰場和中原戰場吸引過去的時候,他們試探性的發起過一些小的進攻,也制造過一些小規模的摩擦。
通過這些小規模的摩擦,一點點的蠶食著中原的地盤,把曹鑠的大魏邊界推進到了長城沿線。
曹恒這次領軍來到雁門關,就是要讓胡人知道,他們曾經干過的那些事情都只是枉為小人。
中原平定,南方平定,大魏騰出手以后,就該收拾他們這些曾給中原帶來不少麻煩的胡人。
看了好長時間,曹恒慢慢的合上了地圖。
他嘴角微微牽起一抹笑容。
曹恒很清楚,他這次領軍來到雁門關,只不過是討伐胡人的開始。
從洛陽帶來的五萬常備軍和飛熊營,也并不是只為了討伐羯人而存在,他們真正要討伐的,其實是整個北方的胡人部族。
胡人一天不除,中原一日不寧。
“來人。”合上地圖以后,曹恒坐了好長時間,向外面招呼了一聲。
一名衛士走了進來。
“你去給我把楊刺史請來。”曹恒吩咐衛士。
衛士領命離去。
楊阜見了姜維和陸遜,還沒過多久,曹恒派來的人又找到了他。
聽說曹恒也要見他,楊阜以為還是內奸的事情,匆匆趕來。
進了房間,楊阜見禮以后說道:“長公子,內奸的事情我正在查……”
“我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哪想到伯約和伯就放在心上了。”曹恒笑著說道:“剛才他倆來過,我把他倆給訓斥了一頓。”
楊阜錯愕的看著曹恒:“兩位將軍辭有據,難道長公子不認為有必要查問下去?”
“當然沒有必要。”曹恒說道:“楊刺史怎么不用點腦子去想想這件事情,要說有內奸,除了當初我離開以后,羯人曾到雁門關外攻打,還出過其他什么紕漏?既然是內奸,怎么不趁著關內毫不知情悄悄把關口打開放羯人進來?沒有做過這些事情,內奸還算什么內奸?羯人想要知道我離開并不是難事,哪還需要從所謂的內奸那里得到消息?”
曹恒說的有理有據,楊阜也感到迷茫了。
滿臉茫然的看著曹恒,楊阜問道:“兩位將軍不用再查了?”
“查什么?查誰?”曹恒問了一句。
“當然是查內奸。”楊阜回道:“我和兩位將軍已經有所商議,倒是假傳軍令給他們,要他們帶出關去,只要軍令真的傳到了羯人那里,內奸就是真的存在。”
“楊刺史不必如此。”曹恒說道:“我已經說過,并沒有什么內奸,也不存在什么內奸。我更不會假傳軍令,讓人故意把假軍令傳到羯人那里去。軍令可不是兒戲,我能夠假傳軍令,騙的不僅僅是羯人,還騙了自家將士。所謂軍令如山,豈能用來兒戲?”
曹恒不打算假傳軍令,楊阜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姜維、陸遜奉命查問內奸,他們想的法子已經得到了楊阜的認同。
然而曹恒在要緊的時候居然把他叫來說了這些,讓他知道長公子并不認同他們做出的決定。
長公子畢竟是軍中主將,他做出了決定,楊阜相信姜維和陸遜絕對不敢違背。
既然倆人不能違背,看來先前商議過的那些事情,不過是他們的一廂情愿罷了。
“長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楊阜回道:“可我確實是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把你做好的那些準備全都給忘了吧。”曹恒說道:“我請你過來,是要商量另外一件事情。”
“長公子有什么吩咐,還請明示。”楊阜躬身領命。
“幫我起到一道軍令。”曹恒說道:“軍令面相所有軍民,內容是誅殺羯人。凡是關外羯人,只要見到一律斬殺。無論軍民,只要拿著羯人的頭皮送到官府,就可以領到相應獎賞。”
用頭皮換取獎賞,曹恒是聽曹鑠說過一個故事。
故事里有一些征服者,在征服了當地的土人以后,采取了種族滅絕的策略。
他們就是讓人拿著當地土著的頭皮去換獎賞。
人類的貪念,是足以導致任何族群滅絕的。
為了得到許多動物身上寶貴的部分,很多人掀起過獵殺的風潮。
隨著獵殺的擴大,那些曾經族群聚集、數量眾多的動物,最終消失在世上。
用頭皮換獎賞的命令,就像是獵殺這些動物一樣,差點把一個族群從世上徹底的抹去。
曹恒當初聽了這個故事,也曾想過許多。
他想到過不肯被其他人滅絕,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大魏更加強大。
只有大魏足夠強大,其他族群才不能凌駕于大魏之上,以征服的手段對待大魏的臣民,把大魏的臣民當成是被獵殺的目標。
即便真的要有獵殺,也只能是大魏人獵殺其他族群的人。
對付羯人,他就打算嘗試一下曹鑠曾與他說過的故事中的手段。
或許用那種手段,還真的能把羯人徹底從這個世上給抹掉。
“用羯人的頭皮換取獎賞?”楊阜問道:“無論男女老幼,只要是羯人的頭皮就可以?”
“那是當然,只要是羯人的頭皮就可以。”曹恒說道:“羯人發飾與我們中原人不同,他們的頭發干枯的很,通過頭皮一眼就能認出是羯人而不是其他族群。軍令傳達下去,一定要再加上一條,倘若有人用不是羯人的頭皮換取獎賞,一經發現五馬分尸。”
楊阜瞬間明白了曹恒的意思。
用頭皮換取獎賞的軍令一旦下達,難保不會有一些善于投機者,我了獲取獎賞,以其他族群的頭皮冒充羯人的,到官府領取獎賞。
一旦讓他們得逞,只怕這條軍令到最后根本不可能有效的推行,反倒會在中原引起一片殺戮。
世上人有千千萬,有一心向善的,當然也有心存歹念的。
那些心存歹念的人一旦成功的主導大事走向,勢必會給地方帶來噩夢一樣的災難。
從開始就把那種可能徹底的給抹掉,讓他們不敢心存僥幸,是曹恒必須要考慮到的事情。
發生了以其他人的頭皮冒充羯人領取賞賜的事情,只能說是有人殺了人,不僅不愿伏法,反倒還企圖通過軍令而獲取好處。
像這種人,五馬分尸也是應當。
“長公子吩咐的我都記下了。”楊阜回道:“我這就回去起草。”
“楊刺史親自起草?”曹恒問道。
“除了我,雁門關一帶也找不到更適合起草的人。”楊阜問道:“敢問這道命令以什么為名。”
曹恒想了一下,對楊阜說道:“這道命令的名稱,就叫做屠羯令好了。”
屠羯令……
只聽一個名字,楊阜就感覺到了渾身上下被一股森冷的氣息包裹著。
作為大魏的幽州刺史,他此時居然有些擔心起羯人。
曹恒屠滅羯人的決心無疑是強大的,他根本沒想過要給羯人留下任何的活路。
從他來到雁門關的那天起,羯人就注定了會被從世上抹去的命運。
尤其是這道新的軍令,不僅是鼓動了中原人對羯人的憎恨,甚至還勾起了人們的貪念,認為只要殺了羯人,就快要從官府得到很多好處。
用羯人的頭皮換取好處,肯定會有不少膽大而且又貪念極重的人鋌而走險,在大軍出關以后也跟著到關口之外獵殺羯人。
大軍沒能殺掉的羯人,將會成為這些獵人獵殺的目標。
無論羯人怎樣躲藏,恐怕都不可能逃脫滅亡的命運……
楊阜領了軍令退下,曹恒又吩咐衛士去把煙兒給找了回來。
自從姜維和陸遜來了,煙兒就一直在外面。
她并沒有去找小姐妹說話,只是坐在庭院里望著水池中的魚兒發呆。
得到曹恒招呼,她趕緊回去。
進門向曹恒躬身一禮,煙兒問道:“長公子招呼奴婢?”
“我感覺有些倦了。”曹恒對她說道:“你過來幫我捏捏肩膀。”
煙兒答應了,來到曹恒身后,幫他捏起了肩膀。
小手上的力道用的恰好,給曹恒捏著,居然讓他有了一些倦意。
“長公子,奴婢的力道可還好?”煙兒怯怯的向曹恒問了一句。
“力道恰好,還真是讓我有些倦意。”曹恒回道:“我先趴在床上,你再給我好好捏捏。要是我睡著,除非重要的事情,否則不要輕易把我喚醒。”
“奴婢明白。”煙兒應了,等曹恒到了床邊趴下,她坐在一旁為他捏起了肩膀。
“要是能在身上也捏一捏,那就更好了。”來到雁門關,曹恒確實感覺得到十分疲憊,煙兒幫他揉捏著,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還真是染他感覺到了倦意越來越濃,沒過多久,曹恒也就睡著了。
人再強悍,總會有疲憊的時候。
尤其是最近這些日子,曹恒每天考慮的都是怎樣才能把羯人從這個世上徹底的抹去。
每天考慮這些,而且還要付諸實施,無論心力還是體力,終究都會疲憊。
煙兒的揉捏讓他感到放松,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能夠睡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楊阜回到住處,依照曹恒的意思洋洋灑灑的寫了一片《屠羯令》。
左看右看,他都覺著這道軍令過于不留后路。
曹鑠還沒有成為魏王之前,楊阜也就追隨了他。
雖然一直沒有在曹鑠身邊,可那時身為曹家幕僚的他,暗中還是支持曹鑠的。
就因為有著無數個像他一樣的人支持,曹鑠才能在后來的鄴城事變中輕而易舉的拿下曹丕,把曹家大權緊緊握在手中。
當初曹鑠退往壽春,楊阜也曾懊惱過。
他不明白為什么明明占了優勢,只要稍做動員就可以徹底的把曹丕根基給除了,曹鑠卻還是選擇要把鄴城讓給曹丕。
直到后來曹鑠再次返回鄴城,楊阜才想明白。
從開始,曹鑠就沒想過要讓曹丕活下去,他在退出鄴城的時候,曹丕已經注定會是只有死亡一個結局。
只不過那時的曹丕,因為從曹鑠手中得到了鄴城而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