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士元看法沒什么差別。”呂布也跟著說了一句:“倘若長公子早些下達這條軍令,雁門關軍民為了得到更多好處,說不準已經有人出關,暗中獵殺羯人。羯人受到襲擾,只顧著搜尋獵殺他們的人,哪還會有心思去雁門關搗亂?要是主公允許,我愿意前往雁門關,助長公子一臂之力。”
“你們誰都不用去。”曹恒回道:“我已經給他分派了幾位小將軍。倘若帶著姜伯約等人,還是不能擊破羯人,我只能說他是不適合帶兵。以后還要不要他出征可就得好好斟酌了。”
“我聽說長公子如今在雁門關很得軍心民心。”徐庶捋著胡須對曹鑠說道:“雁門關一帶有長公子坐鎮,羯人應該也支撐不了太久。只是如今天氣漸漸寒冷,長公子選擇這個時候出征,怕是會有很多麻煩。”
“能有什么麻煩?”自從投效曹鑠,一直都沒怎么獻過計策的諸葛亮說道:“冬天來臨,雖然我軍前進有著很多困難險阻,羯人面對的局勢難道會比我們更好一些?我不僅沒覺得長公子選擇這個時候出關有什么不妥,反倒認為他選擇的時機恰到好處。只是主公是不是應該考慮,多給長公子分撥一些糧草和御寒的衣物?畢竟大魏將士對于羯人來說都是生活在南方,南方人抵御寒冷確實不如常年生活在關外的羯人。”
諸葛亮的提議讓曹鑠不由的點了點頭。
他對司馬懿說道:“仲達,給他調撥軍糧和御寒衣物的事情,就交給你去處置。尤其是御寒的衣物,一定要記得發放那些厚實足以抵御寒風的。將士們出征在外,而且又是選擇在寒冬出關討伐羯人,萬一有個疏漏,很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非戰斗減員。”
司馬懿還沒回應,曹鑠就接著說道:“行軍打仗,往往給大軍帶來致命一擊的并不是強大的敵人,而是我們根本沒有考慮到的一些境況。非戰斗減員一旦出現,將士的死傷將是戰斗無法比擬的。”
“主公放心,我這就去敦促府庫準備調撥軍糧和衣物。”司馬懿回道:“必定會在長公子領兵出關之前,把所有軍糧和衣物全都送到他的軍中。”
軍中所需的糧草和軍械衣物,如今都是歸司馬懿分派。
他答應盡快把糧草和衣服送出,曹鑠卻還是叮囑了一句:“不要等到他出關之前,你現在可以先退出廷議去做準備,明天一早之前,我要知道糧草和軍械、衣物已經送出洛陽。”
“我這就去。”司馬懿起身領命。
他離開以后,曹鑠又看向了陳宮:“公臺,要我籌措的東西,最近有沒有籌措齊全?”
“回稟主公,多半已經籌措齊全。”陳宮回道:“主公要的棉花也已從身毒等地運到中原。種子已經下了,明年應該可以大獲豐收。”
“棉花要比絲麻更加廉價,造出來的衣物也更加柔軟保暖。”曹鑠說道:“以后絲麻可以適當減少,改為增加棉花的種植和普及。一年不行,我們就用兩年三年,但絕對不能超過三年,一定要讓整個中原的人,都接受棉花制衣。”
“主公放心,這件事我會加緊去辦。”陳宮回道:“還有一些主公提起的必須物資,凌云閣的商船也都從周邊各地調撥了過來。很多中原原先沒有的產物,如今都已投入耕種。”
“中原沒有的東西很多。”曹鑠叮囑道:“還有先前曹恒離開之后,我曾吩咐過的,要選擇優良的家禽用以成批養殖,在各地辦起養殖基地,我們要用最短的時間,把雞蛋、鴨蛋這些蛋類的價格減到最低。也要讓家禽成為百姓餐桌上最常見的食物之一。軍民體質決定著在戰場上我們是出于優勢還是只能處于劣勢。而飲食又是決定著體質的重要因素。今天我要宣布一個重要的政令,以往耕牛是嚴禁屠宰,可我今天卻要告訴你們,牛可以分為幾種。奶牛用來擠奶,耕牛用來耕種,另外還要養殖專門用來屠宰的肉牛。”
曹鑠下達這道政令,眾人頓時面面相覷。
由于以往物資匱乏,耕牛往往都是由官府保護著的,民間嚴禁屠宰,只有一些士族貴胄才能在獲得準許的情況下,屠宰耕牛作為餐桌上的美食。
如今曹鑠卻要放開屠宰耕牛的禁令,民間會不會因此而出現耕牛大批被屠殺,也是很難說的事情。
“主公。”陳宮說道:“耕牛如今雖然不少,幾乎每家每戶都有,可要是把牛當成肉食的牲畜……”
“耕牛仍然是要保護。”曹鑠說道:“我說的可以屠宰的是肉牛。北方異族為什么體質比我們中原人好的多?他們從小就吃牛羊肉,他們的牛不是用來耕種,就是用來屠宰了當成食物的。我要的是圈出土地,把牛羊圈養起來。雖然圈養的牛羊不會像異族放牧的那樣肉質鮮美,至少中原百姓以后也不會缺少肉食,也可以提升體質,讓每個人都更加健壯。”
“敢問主公,怎么個圈養的法子?”陳宮問道。
“當然是劃出土地,用圍欄給圍住。”曹鑠說道:“在圍欄內種植牛羊愛吃的草,圍欄不用造的太高,只要能讓牛羊無法跳出來也就夠了。”
曹鑠這么一說,陳宮當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公的意思是要在中原像異族放牧牛羊一樣,劃出地域用來養殖牛羊。可我聽說異族放牧牛羊,根本不會處理糞便,只是等到牛羊快要把這片地方的草給吃到干凈,就遷移離開。等到第二年他們再去的時候,那里又會長出許多嫩草,而糞便也已經融入到了泥土。”
“異族有異族的法子,我們當然要用我們的方式。”曹鑠說道:“牛羊糞便對于異族來說很容易處理,他們只要不加理會,就可以在風吹雨淋之后成為泥土的一部分。可我們既然是要選擇圈養,就不能用那種法子,糞便一定要處理。”
“圈養牛羊,糞便肯定不少,敢問主公怎么處理?”陳宮說道:“每天都有那么多,要是堆積起來,必定是堆積成山……”
“養牛羊的地方,附近要有水渠,而這些水渠則通往周邊的農田。”曹鑠說道:“所有的糞便都填充到水渠源頭,通過水流把它們帶到田地里去,農田不用再施肥,又處理了牛羊糞便,難道還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陳宮點頭,在坐眾人也都覺得十分合理。
出生士族的幕僚和將軍們,當然不懂耕種稼穡。
可曹鑠手下的幕僚和將軍們,也不是完全不懂得這些。
諸葛亮當年沒有出山前,就曾在南陽躬耕山林。
不過他那時候耕種的,只是幾畝薄田。
與其說憑著那幾畝田養家,還不如說他是在用幾畝薄田找些耕種的意境,讓世人都以為他真的心靜如水,根本無心仕途。
目光落在諸葛亮的臉上,曹鑠問道:“孔明,你覺著我的法子有沒有效果?”
“肯定是有效果。”諸葛亮回道:“當年我曾耕種過土地,也知道糞便放進田地,需要風吹雨淋才可以融入到泥土。如果主公想要把它們通過水渠散到田地,一邊灌溉,一邊為作物施肥,我覺得至少還得建個化糞池。”
曹鑠點頭:“還是孔明了解稼穡,通過化糞池把牛羊糞便都給化開,然后在通過水渠送往農田。時日長遠,農田的土壤必定十分肥沃,莊稼也可以長的很好。我正是要通過這樣的法子,改造各地農田,還望公臺盡早把政令傳播下去,在各地興建。”
“在各地興建之前,是不是還要先建出一塊田地,以此作為例子,然后推行到各地?”陳宮說道:“主公的法子聽著確實是很好,可我們沒有實際操演過,也就不可能知道究竟效果怎樣。只有法子推行起來,有人得到了好處,我才好在各地推進。”
“公臺說的也是沒錯。”曹鑠點頭:“既然你提起了,那我就親自操持建造第一片牧場和農田通聯的田地。”
“有主公親自監督操辦,我也沒什么需要說的了。”陳宮回道:“我這就安排下去,讓人選擇一片田地,用來建造新式的農田和牧場。”
曹鑠點了點頭,隨后向眾人問道:“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情要說?”
郭嘉站了起來:“主公先前說過,要去長安看一看,不知什么時候成行?”
“長安還沒有修造完成,也不急于一天兩天。”曹鑠回道:“稱帝這種事情,總得找個最適宜的時機,也得有個固定的都城。我們先把農田稼穡給解決的明白了,然后再去處置長安的事情不遲。”
曹鑠沒有立刻前往長安的意思,郭嘉也就不好多提。
“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情?”環顧眾人,曹鑠又問了一句。
眾人沒有吭聲,曹鑠說道:“既然沒事,那就先散了。公臺留下,我倆還得商議一下該怎樣去建造新式農田,提升作物產量。”
陳宮先領命應了,其他人則紛紛站起來,向曹鑠告了個退,離開大殿。
等到眾人離開以后,曹鑠招呼了一聲陳宮,要他陪著自己走出大殿。
出大殿以后,他向陳宮問道:“公臺認為我先前說的那些有幾分可行?”
“回稟主公。”陳宮回道:“我覺著是十分可行,然而耕種田地并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主公說的法子我們有必要嘗試,卻不便于立刻在整個大魏推行。無論什么政令,只有百姓真的得到了好處,他們才會全心全意的去辦。尤其重要的還不是百姓信與不信,而是各地官府。他們在推行政令的時候會不會全部執行,或者是執行的到不到位,都決定著最終的效果。倘若我們嘗試了可行,而且還能讓百姓得到更多的好處,地方官府要是推行不利,就快要名正順的處置他們。”
“果然還是公臺想的周到。”曹鑠點了點頭:“就依著公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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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當年被董卓一把火燒了個精光,人口也被大批遷往長安。
長安離洛陽雖然不是很遠,可董卓的手下沿途壓榨欺凌百姓,再加上匈奴、羯人等等那時也趁機來到中原,以扶助漢室為名四處襲擾,百姓死傷眾多。
人口銳減,洛陽幾乎成了一座空城。
從洛陽遷移到長安的人們還沒消停幾年,董卓被殺,隨后李傕、郭汜反叛,戰亂再次瀕臨長安。
幾經折騰,中原一帶人口十去其九,洛陽、長安等地周邊,有著許多鬼村。
所謂的鬼村,就是曾經有人居住,到后來村子里的人全都被遷移離開或者是由于其他原因而導致村子空無一人。
雖然曹鑠這么些年采取各種政策鼓勵生養,極力擴充人口。
可人口銳減的速度很快,增長起來卻相對比較緩慢,以至于到如今,洛陽城外還到處可無人居住的村子。
決定要在洛陽興建新型農田,曹鑠也不耽擱,吩咐陳宮盡快劃分土地,遷移一批人口到那里去。
要被遷移到新型村子的百姓,都得到了官府特意給予的批文。
如果他們的收獲沒有超出以往,官府將會給予同等價值的補償。
除此之外,補償的數額還會多提升一半,以彌補來到新型村莊的損失。
耕種田地的百姓能得到這些補償,分派到牧場的百姓,補償將會更多。
他們的牛羊不用購置,全都是官府提供幼崽,只是與官府簽訂了提供幼崽的協議。
倘若養殖沒有成功,所有損失都由官府來承擔。
要是圈養牛羊和家禽成功,他們只要在第二年給予官府兩倍的幼崽就算是償清了債務。
至于將來繳納多少稅賦,則在以后根據具體的利益核算。
官府給出了誠意,百姓當然不好毫無表示,凡是被選中的,也都紛紛表示,愿意前往新型村莊從事農耕。
百姓所以愿意這么做,無非是大魏朝廷從沒做過讓他們失望的事情。
一諾千金是曹鑠一直以來對各地官府的要求。
他要求各地官府,凡是下達政令,一定要仔細斟酌,確定是長久之計再傳達給百姓。
倘若不是長久之計,或者是三五年之內就會做出改變的,各地官府在下達的時候一定要慎之又慎,否則曹鑠絕對不會給他們擦屁股。
也曾有人與曹鑠說過,人口太多,會造成死人與活人爭奪耕地、住宅用地,或者是造成糧食不夠分派,早晚出現饑荒。
曹鑠當時就辭斥責,大罵說出這種話的人是腦子被屎給灌滿了。
他認為死人根本不可能爭奪活人的耕地,泱泱華夏數千年滄桑,已不知死了多少人。
要是死人能與活人爭奪耕地、住宅,將是遍地都是墳墓,根本沒有活人的容身之處。
中原人的習性是掃墓只有三代,三代人以后,更加古老的墳墓將漸漸被后人遺忘,最終在風吹雨淋中成為一片平地,恢復土地原有的樣子。
所謂死人和活人爭地,不僅是杞人憂天甚至還是屁話連篇。
爭奪糧食、資源更是無中生有。
糧食年年有,只要擴大生產規模,改善糧食品種,這些都能夠改變。
唯一難以解決的就是資源,然而從兩千年后過來的曹鑠很清楚,資源分為不可再生和可再生。
只要適度開發不可再生,加速可再生資源利用的研究,也是早晚能夠解決的問題。
人口,本來就是要控制在一個適度的范圍。
自然有自然的選擇,而不是人類自己去增加或者減少人口的數量。
過多的人口,必定會在自然選擇中被淘汰掉一批。倘若人口太少,自然選擇也會促進增長。
曹鑠如今采取的政策,只是在人口過少的階段加以推動發展,到了一定時期,他將會取消這些本就不該出現的政策,把人口的增長速度交還給自然來抉擇。
如今曹鑠所做的政令決策,無非是為了讓百姓們安居樂業,再也不用因為吃穿用度而發愁。
人只有在吃穿不愁的時候,才會生成新的渴望,
心中有了渴望,就會想要去改變,就會想方設法的去創造。
曹鑠其實很明白,他需要做的并不憑著自己一個人的能力來改變整個天下。
天下只需要一個引子。
一旦這個引子被人們所接受,它就會打開人們的世界的認知。
人的生活進入新的層面以后,往前發展的速度將會快上許多。
曹鑠曾經生活的時代就是那樣。
科技在以往的數千年里始終都是發展緩慢,直到有一天蒸汽大工業出現,從而引發了后來的電子工業和信息產業革命。
直到曹鑠曾經生活的時代,科技已經達到了一年一更新、五年一換代。
有著這些認知,曹鑠很清楚,他一旦打開了局面,科技研究就會被這個時代的人們所接管。
就像如今的蓬萊,他根本不用再做出任何指示,只是給工匠們一個大的方向,工匠們就懂得該怎樣去研制新型兵器。
雖然研制的進度緩慢了一些,始終沒有造出曹鑠真正滿意的熱兵器,可匠作坊的工匠在研發上耗費的心思卻是讓曹鑠說不出什么不妥。
依照如今的研發速度,再有幾十年,應該可以造出讓他基本上可以滿意的熱兵器。
既然蓬萊那邊可以暫時放手,關乎民生的事情曹鑠就要先把持一些,等到引上了正途,他也就可以像是蓬萊那邊一樣,多半時候放手,只是在必要的情況下稍做指點。
受受命負責建造新型復合型農田,陳宮在洛陽城外規劃了一片天地,令人前去建造了村落。
村落建造不過耗費了十多天,之后村民陸續搬遷,原本沒人居住和開荒的地方,很快就有了一座住滿村民的村莊。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