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吉沒有跟上去。
華佗行醫,他用術法。
向來作為醫者的華佗都看不上他們這些以術法為生的人。
曹恒陪著關羽來到門外,恰好華佗在鄧展的引領下走了過來。
看到他和關羽迎出來,鄧展先一步上前:“長公子、關將軍,主公聽說小姐抱恙,特意令我請了華佗先生來此。”
于吉剛才也說了,宅子里并沒有邪祟,關鳳一定只是病了而已。
他甚至還建議關羽請華佗或者張仲景中的一位前來為關鳳診治,對于關羽來說,華佗就是拯救他女兒的救星,他又怎么可能怠慢?
上前行了個大禮,關羽說道:“先生能夠來此,關某感念至深。”
“將軍不必多禮?!比A佗拱手回禮:“魏王要我前來,我只不過是在做份內之事罷了。”
曹恒和關羽把華佗迎進宅院。
“敢問小姐閨房在哪?”華佗向關羽問了一句。
“快領先生去小女閨房。”關羽向一名仆婦吩咐。
仆婦應了,領著華佗往關鳳的閨房去了。
等到華佗離去,于吉走了過來。
他對曹恒說道:“華佗來了,關小姐的病有救了。”
“關小姐的病,果真和邪祟沒有關系?”曹恒向于吉問了一句。
于吉回道:“果真和邪祟沒有半點關系,長安城的邪祟,前些日子已被驅趕殆盡,就算長公子想要找些邪祟出來,怕是也沒有那么容易。”
曹恒看著他,撇嘴笑了一下。
前些日子他是見識過邪祟,雖然沒有像曹鑠那樣親眼見到,卻也能感覺到長安城被邪祟鬧的很不安寧。
關羽也看了于吉一眼,華佗的來到,讓他心底對于吉的憤恨放下了不少。
要說關羽,忠義千秋,可性格里卻也有著一些小小的缺陷。
關羽的胸襟不是很廣,總是容易被一些小事所拘泥。
他派人去請于吉,被于吉回絕,此事一直在關羽的心頭縈繞,始終沒有排解開。
不過華佗來了,于吉又一口咬定關羽家中沒有邪祟,即便他的胸襟不太寬廣,也沒有理由再記恨下去。
關羽陪著曹恒和于吉在后院的廂房等候。
華佗去了關鳳的閨房,足足一炷香還沒有出來,關羽不免有些著急,站起來在房間里來回的走動。
看著來回亂走的關羽,曹鑠勸道:“關將軍不用著急,有華佗先生在,小姐必定不會有任何問題。:
“看來小女病的不輕?!标P羽一邊來回走著,一邊搓手說道:“要是能早些請華佗先生過來,也不至于如此?!?
“當初關將軍派人找我,我已經和那人說了,不是邪祟作亂只有請華佗或者張仲景才能根治小姐,難不成那人沒有告知將軍?”于吉向關羽問了一句。
關羽眉頭微微一皺,沒有回答于吉,而是反問他:“于吉先生是修道之人,難不成連小小病患也診治不了?”
“仙術要是能解決一切,這世上也就不需要醫者了?!庇诩氐溃骸靶尴芍丝梢宰龅阶陨聿蝗静』?,也可以為別人醫治一些不是太疑難的小病。然而像小姐這樣的病患,卻不是我們能夠應對的來。”
看著于吉,關羽臉色依舊不是太好。
世上之人總是傳修仙者有多么高深的道法,卻沒想到在小小的病患前,像于吉這樣的人物也是束手無策,還得依靠華佗出手,才能為關鳳把病給治了。
“于吉先生說的并非沒有道理?!笨闯鲫P羽臉色還是不太好,曹鑠從中開解:“關將軍也不要總是放在心上,以先生與大魏的交情,但凡可以幫襯將軍,必定是已經出手?!?
曹恒開口勸解,關羽臉色才好看了一些。
過了沒多會,一名仆從來到廂房:“稟告將軍,小姐退熱了。”
聽說關鳳退熱了,關羽心中陡然一喜連忙向仆從吩咐:“快,去置辦酒宴,我今天要宴請長公子與華佗、于吉兩位先生。”
仆從正要離去,曹恒說道:“關小姐貴體初愈,將軍理當多照應一些。我們留在這里叨擾,實在是說不過去。稍后我把兩位先生送回去,關將軍要是想感謝,以后有機會再擺宴就是。”
說到這里,他嘿嘿一笑:“父親正在振興望月樓,關將軍到時候還是可以照應一下那里的生意?!?
曹恒既然這么說了,肯定稍后還有其他的事情。
關羽也知道留他們不住,于是說道:“那就過些日子,我在望月樓擺宴,還得煩勞長公子把兩位先生請上。”
看了于吉一眼,關羽又說道:“可別到時候我派人去請,被先生給回絕,就不太好看了?!?
“關將軍說笑了?!辈芎愎恍Γ骸凹热恍〗阋呀浐昧诵?,我們也就不再叨擾。將軍還是早些去小姐那里探望,至于婚事……”
“好說。”關鳳的命都是曹鑠派人去請了華佗才救回來,對于婚事關羽當然不會多說什么:“請魏王選定良辰吉日,我把小女送過去就是了?!?
“我家二弟的夫人,怎么能送的如此輕巧?!辈芎阏f道:“選定良臣吉日,一應禮數都會依照皇子來辦?!?
他壓低聲音對關羽說道:“父親雖然眼下還沒登基,大魏的皇帝早已是穩固了。我那時成婚,怕是也沒有二弟成婚來的排場。”
關羽本來就是個好面子的,曹恒這么一說,他心里頓時一陣歡喜。
只不過當著曹恒的面,他不能表露出來罷了。
“于吉先生稍后還要陪我去見父親。”曹恒看向于吉:“挑選良辰吉日,還是得仰仗先生才行。”
“魏王和長公子吩咐,敢不從命。”于吉當即應了。
三個人說話的時候,走出了房間,恰好看見華佗從關鳳的閨房出來,正往這邊走。
他們迎了上去,曹恒向華佗問道:“敢問先生,關小姐染上的是什么病患?”
“也沒什么大病,不過是肝熱而已。”華佗說道:“小姐最近吃的東西有些過于葷腥,以后還是吃的素凈一些。我剛才給她施了針,又開了幾服藥,用不了兩天,小姐也就好了。”
“小女全是仰仗先生,才能保全性命。”關羽上前躬身一禮。
除了少數自私到極點的父母,從來不會考慮子女怎樣,多半為人父母者,都會把心思放在子女的身上。
關羽在沙場之上是員勇將,回到家中卻是一位慈父。
每個人都有兩面的性格,其中一面展露于外,而另一面則內斂于里。
有些人內斂的性格不易表現,也有一些人,譬如關羽,兩面的性格表露的則是淋漓盡致。
在他憎恨或者敵對的人面前,關羽無疑是兇悍的惡人。
而在他親近的人面前,關羽的性格又會顯現出容易親近的一面。
關鳳是關羽十分疼愛的女兒,華佗為她診治了病患,關羽當然會感激涕零。
華佗給關羽回了一禮:“關將軍不用如此,我來這里也是魏王托付,將軍還是感激魏王比較妥當?!?
“剛才我和長公子說了,要在宅中置辦酒宴,向先生道謝?!标P羽說道:“長公子雖然推脫,可先生只要肯留下,我還是會竭盡全力請長公子也在這里飲宴?!?
“飲宴就不用了?!比A佗笑著擺手,對關羽說道:“我手上也是有著許多事情,要不是魏王開口,還真不敢把那些事情都給放下。這會急于回去,將軍的盛情我記下了。”
曹恒在一旁笑著說道:“關將軍盛情,我們本來不該推辭,只是最近這些日子事務繁多,稍后還要把小姐與我家二弟婚事稟報給父親。我還是那句話,關將軍要是實在過意不去,過些日子在望月樓擺宴也就是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留長公子與兩位先生?!标P羽說道:“我送三位。”
曹恒等人也不推辭,由關羽送出了大門。
把曹恒等人送走,關羽回到家中,直奔關鳳的閨房。
華佗為關鳳診治以后,關羽的夫人、妾室以及一些兒女都來到了關鳳房中。
說來也是神奇,華佗來到之前,關鳳只能躺在床上,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
這會她居然下了床,正坐在桌邊,又侍女喂著羹湯。
關羽來到,眾人紛紛見禮。
“你們都退下吧?!标P羽對眾人說道:“夫人留下,我有些話要和你說?!?
除了關羽的夫人,來到關鳳房間的眾人紛紛告退離去。
關鳳也沒再接著吃碗里的羹湯,示意侍女先退下,想要起身向關羽見禮。
“病還沒好利索,不用多禮。”關羽示意她坐下,隨后問道:“可覺著身子爽利一些?”
“華佗先生妙手回春,女兒覺著好多了。”關鳳低下頭回道。
“好了就成?!标P羽點頭,隨后看向旁邊的夫人:“長公子來到這里為了什么,夫人應該也是聽說了?!?
“女兒身子不好,我心亂如麻,也沒有打聽?!狈蛉嘶氐溃骸安贿^卻聽婢女說了,長公子好似是要為我們家女兒提親?!?
“正是?!标P羽說道:“長公子是特意來為二公子提親,剛才我已經答應了,你做母親的從今天起可得多教教女兒,怎樣才是為婦之道?!?
“夫君已經答應了?”夫人錯愕的說道:“二公子雖不像長公子承擔諸多責任,可他畢竟也是大魏公子。我們家女兒生性驕橫,就怕到時候伺候不好……”
“誰說我家女兒生性驕橫?”關羽沒什么好氣的說道:“將門虎女,雖然自幼習練了一些武藝,卻從沒欺凌過他人,怎么就驕橫了?”
看向關鳳,關羽說道:“雖然你脾性不是太壞,可父親還是有句話要交代。無論怎樣,你得聽下去才成。”
“女兒不想嫁人?!标P鳳低著頭說道:“父母養育女兒一場,恩情還沒報答……”
“身為女子,成人以后當然是要嫁出去?!标P羽說道:“魏王能夠看得上你,要你做二公子的夫人,可是我們家的榮耀。你也不要說那些沒什么用處的閑話。嫁妝我會令人準備,嫁到魏王家中可得記住恭順淑德。聽說二公子自幼只是習文,從來沒有接觸過武藝。你懂些武藝,以后與他在房中胡鬧,下手可不能重了。”
“父親說的,女兒都記下了?!标P羽說這些,是以不容置疑的語氣,關鳳低著頭只好答應了。
見關鳳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關羽又對夫人說道:“夫人與我回房,我倆好好商議女兒與二公子的婚事。”
夫人答應了一聲,跟著關羽離開。
臨走之前,關羽還交代關鳳,身子才爽利一些不要隨意四處走動,要是覺著哪里不痛快,也得盡快和他說。
父親雖然慈愛,可生為子女,向來都是對父親有著說不上來的懼怕。
關鳳恭恭敬敬的應了,本想送關羽夫婦出門,又被關羽阻止,只好留在了房里。
離開關鳳的閨房,關羽對夫人說道:“我以前追隨玄德兄長與大魏為敵,后來雖然投效了魏王,卻始終沒有立下功勛。前些日子魏王下了命令,要我在他登基以后,與翼德、子龍一道追隨馬孟起前往西涼。本打算到了西涼立下幾場功勞對得住魏王也就成了,沒想到卻遇見這些事情……”
“夫君向來終于,妾身當然明白?!狈蛉苏f道:“其實夫君可以回想一下,以往追隨玄德公的時候,他究竟給過我們家什么?!?
錯愕的看向夫人,關羽問道:“夫人什么意思?”
“妾身并沒有什么意思?!狈蛉苏f道:“我只記得追隨玄德公的時候,有了好處,不一定會有我們家。要是上陣廝殺,夫君與翼德卻是一馬當先。當年玄德公把夫君當成什么,過了這么久,難道夫君就看不明白?”
關羽皺起眉頭,怒目瞪了夫人一眼:“你這婦人,怎么能挑唆我與兄長……”
“玄德公已經作古,有些話妾身才敢說出口?!狈蛉说拖骂^說道:“譬如夫君說的這句挑唆兄長,倘若當年玄德公聽見同樣的話,會怎樣對待夫君?而魏王明知夫君對玄德公念念不忘,卻從未刁難。如今不僅派來華佗為我們家的女兒診治病患,長公子甚至還親自出城請來了于吉。兩手準備兩位名師,過去的玄德公對夫君會不會這樣不遺余力?”
關羽臉色變的十分不好,他和劉備早年結拜,從來沒考慮過利益得失。
如今夫人開口一說,反倒讓他想起過往發生的許多事情。
劉備的前半生,可以說是在逃跑中度過的。
關羽和張飛陪著他逃了多年,其中有好幾次是被打散,為了保全性命,劉備居然把他和張飛也給丟了。
如今回想一下,劉備當年說過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純粹就是說來給他們聽聽而已。
對于劉備,兄弟和女人同樣都是衣服。
有用的時候還能坦誠相待,一旦沒了用處,兄弟與女人都可以隨時棄之不顧………
瞪著夫人看了好一會,關羽最后嘆了一聲說道:“兄長已經作古,夫人又何必說他各種不是……”
“妾身并沒有說玄德公不好的意思?!狈蛉说椭^回道:“妾身只是覺得夫君理應忘記玄德公,把一腔忠義投在魏王身上。畢竟魏王對我們家的恩德,要比玄德公多了許多?!?
關羽點頭:“夫人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
夫妻倆正往住處走著,一名仆從快跑過來:“啟稟將軍,張將軍求見,說是要來探訪小姐?!?
仆從說的張將軍,當然就是張飛。
關羽對夫人說道:“夫人回房等候也可,陪著女兒也可,我去見了翼德就來?!?
ps:本章是萬字大章……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