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誥升爰應了一聲,隨后走出王帳。
片刻之后,他引領著兩名羯人走了進來。
那兩個羯人生的是人高馬大,他們向去卑行了個大禮,齊聲說道:“見過匈奴大單于。”
“你倆是從什么地方來到大匈奴的?”打量著兩個羯人,去卑冷冰冰的向他們問了一句。
其中一個羯人回道:“回大單于話,我倆是從云中來的。”
“為什么離開云中來到大匈奴?”去卑又問。
“魏軍擊破云中,殺了我們的大王,對我們族人加以滅絕,為了活下去,我們和一些族人逃到了這里。”羯人回道:“大魏軍械精良,使用的大炮和地雷等物,更是可以撼動山川,我們的族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大炮和地雷?”去卑問道:“是不是那種可以發出巨響的軍械?”
“正是。”羯人回道:“魏軍大炮一響,無論再堅厚的城墻,都會坍塌在它們面前。我們的云中城就是被魏軍大炮轟塌了半邊,大魏軍隊才殺進了城里。”
“你們羯人也是不少,為什么來到大匈奴的并沒有多少?”去卑問道:“我聽說來了大匈奴的羯人不過兩萬余人。”
“回大單于。”還是哪個羯人,他對去卑說道:“大魏長公子下了一道軍令,只要我們羯人去了云中城,他保證軍中將士不會屠殺。許多族人去了,我們原本也是要去,只因在半道耽擱,所以才沒有及時趕到。也幸虧沒有及時趕到,后來聽說魏軍雖然沒動,可他們帶去的雜兵卻發起了屠戮。族人除了正當齡的女子,其他都被他們給殺了,甚至連襁褓中的孩子也沒有放過。”
微微皺了皺眉頭,去卑冷笑一聲說道:“大魏如此對待你們,也是你們咎由自取。我聽說當年你們羯人去了中原,把擄掠回去的中原人屠戮了當成羊肉來吃。惡毒的事情做到極致,大魏不把你們羯人給徹底滅了,才是怪事。”
羯人當初強盛的時候,還敢和匈奴人爭個高低。
可如今整個羯人部族,也就只剩下兩萬余人。
其中還有不少是老弱婦孺,根本不可能再組織起任何足以抗衡匈奴或者大魏的隊伍。
去卑說他們是咎由自取,兩名羯人低著頭,都沒敢吭聲。
“和我說說大炮與地雷。”去卑問道:“那兩樣東西有沒有破解的法子?”
“回大單于。”其中一個羯人說道:“地雷是要埋設在地下,一般很難發現它們。至于大炮,雖然威力強悍,可它卻過于沉重,我認為只要騎兵能夠避其鋒芒,繞著襲擾,早晚可以把大炮從魏軍手中奪取過來。”
羯人說了大炮的弊端,卻沒有提起地雷的不好,去卑捏著下巴,冷冷的向他們問道:“難道地雷就沒有絲毫弱點?”
“當然是有。”還是哪個羯人說道:“地雷只能埋設在地上,只要早些發現它們埋設的地方,繞開那里也就沒什么問題了。”
去卑點頭,對劉誥升爰說道:“你的這兩個隨從不錯,能不能借給我?”
“父親借他們,是不是還要討伐大魏?”劉誥升爰說道:“大魏過于強悍,父親還需三思……”
“沒有什么好三思的。”去卑對他說道:“魏王不肯把呼廚泉送回來,而且還說了那些羞辱我們大匈奴的話,我怎么可能容他?既然他的大炮和地雷有著弊端,我就能借助這些缺陷,給予魏軍致命一擊。”
劉誥升爰還打算再勸,去卑卻站了起來對劉猛說道:“你即刻點選兩萬勇士,前往云中郡,把那里給奪過來。”
劉猛答應了,劉誥升爰卻提醒道:“父親,先不說大魏強悍還是弱小,只說云中郡,距我們大匈奴路途遙遠。即便是出兵,應該也不會選擇那里。”
“你懂什么?”去卑瞪了他一眼說道:“我聽說大魏長公子得到云中郡,并沒有在那里布防,只是留下少量兵馬負責地方安穩。相比于大魏的其他地方,云中郡可是空虛的很。既然那里空虛,我們當然要趁機給它拿下。丟了云中郡,對大魏上下可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去卑做著這樣的謀劃,劉誥升爰雖然不認同,卻也不好再多說什么。
見劉誥升爰不再說話,劉猛臉上露出一抹得意,對去卑說道:“父親只管放心,我帶著勇士去了云中郡,用不多久就可以兵臨雁門關外。只要我們突破雁門關,大魏就會像是個完全沒穿衣服的女人,還不是任由我們糟踐?”
“你說的是沒錯。”去卑說道:“可我也要提醒你,大魏并沒有你想的那樣好對付。那個大魏長公子,我聽說頗有魏王當年的風范,與他作戰,你得多幾個心眼才是。”
“父親只管放心,我有分寸。”劉猛當即應了。
看向劉誥升爰,去卑問道:“你敢不敢為大匈奴做些事情?”
“生為匈奴人,我當然要為大匈奴拼盡全力。”劉誥升爰回道:“父親要是想讓我也去云中郡,我追隨兄長一道也就是了。”
“話說的都沒底氣。”去卑冷哼了一聲,對劉誥升爰說道:“把你派去云中,我反倒擔心你會耽誤了你兄長的大事。你就留在王庭,在我身邊聽用。至于云中郡,左右谷蠡王陪同劉猛前去也就是了。”
左右谷蠡王聞,一同站了起來,向去卑行禮說道:“大單于有令,我倆即便肝腦涂地,也一定要把云中給拿下!”
“劉猛只帶了兩萬勇士,你倆能帶去多少?”去卑向兩位谷蠡王問了一句。
匈奴人和大魏不同。
大魏軍隊都是曹鑠調派,自從曹鑠收了兵權以后,大軍根本不在將軍們的手中。
可匈奴人的勇士,卻是散落在各個部族。
左右谷蠡王的部族相對來說在整個匈奴算是很大,他們部族中的勇士當然不在少數。
“回大單于話,左谷蠡王部可調撥勇士七萬人。”左谷蠡王回道:“算上左賢王率領的勇士,我們大匈奴已有九萬人馬。”
“我是沒想到左谷蠡王部居然只有七萬人。”右谷蠡王搖頭說道:“我們右谷蠡王部可以調撥勇士十二萬。”
左谷蠡王口中的左賢王,當然是說劉猛。
當年曹鑠討伐匈奴的時候,左賢王劉豹被殺,而身為右賢王的去卑接管了匈奴部族。
去卑回到匈奴,起初的幾年還不敢有什么動作,等到匈奴實力漸漸強盛,他的兩個兒子也日漸成人。
于是他冊封長子劉猛為左賢王,而次子劉誥升爰則為右賢王,他自己坐上了匈奴大單于的寶座。
已經僭越了匈奴大單于的位置,去卑還派人跑去向大魏討要呼廚泉。
去卑的心思,曹鑠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來。
正愁著找不到借口討伐匈奴,去卑偏偏給曹鑠送了個理由。
如今曹鑠忙著去泰山祭天,匈奴人卻打算借著這個機會,先給云中郡占了。
這樣一來,曹鑠根本不需要再找任何借口,等到登基大典結束,直接就能派遣兵馬討伐匈奴。
可惜,認為匈奴已經足夠強大,去卑卻根本沒有看到這一層。
他還認為大魏歷經多年戰事,如今早已疲弱不堪。
趁著這個時候討伐大魏,對匈奴人來說是絕佳的機會。
去卑懷揣著這樣的心思,匈奴上下除了劉誥升爰,其他人也是一片群情激憤。
討伐大魏的消息傳到匈奴部族,各部族的勇士紛紛摩拳擦掌,尤其是劉猛率領的兩萬勇士和左右谷蠡王部族的勇士,得知他們會最先進攻云中郡,更是興奮到幾乎成夜睡不著,只等著出征討伐大魏的那天早些來到。
大魏的火舞在各地都有部署。
匈奴人打算討伐大魏,很快就有火舞快馬加鞭趕回中原。
曹鑠在泰山腳下等了幾天,總算是等到了上辛日來臨。
所謂的上辛日,就是每個月的第一個辛日。
自從秦始皇以來,但凡皇帝祭天,都會選擇這一天登山。
天蒙蒙亮,曹鑠就在一眾將軍和幕僚的簇擁下來到泰山腳下。
郭嘉走到曹鑠身前,對他說道:“主公,上山的時辰到了。”
曹鑠點了下頭,向郭嘉問道:“祭天的文書有沒有準備好?”
“但凡所需,全都準備好了。”郭嘉回道:“主公只要按時登山就可以。”
泰山搭建祭臺的時候,陳琳就已經寫好了祭文。
算起來到如今已是過去了好幾個月。
曹鑠這句還真是問的有些多余。。
心知一切都準備妥當,曹鑠招呼眾人:“上山!”
眾人簇擁著曹鑠上山,在他們上山的同時,沿途魏軍將士吹響了悠悠號角。
號角聲聲,在泰山山谷中回蕩。
悠悠號角從山腳一直延綿到山頂,曹鑠往上走的沿途,每隔幾步就有兩名分別站在路兩側吹著號角的魏軍。
而這些魏軍之間,又會有兩名披堅執銳的士兵。
從山腳到山頂,也不知道究竟安排了多少魏軍將士。
“怎么搞了這么大的陣仗?”往山上走著,曹鑠向跟在身后的郭嘉問了一句。
郭嘉回道:“主公祭天是當今大事,多安排一些兵士也在情理之中。”
“說的倒是有些道理,不過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另外每走幾步就會有兵士吹響號角,未免陣仗也太大了些。”
“禮數如此,還請主公恕罪!”郭嘉拱手回了。
“算了。”曹鑠擺了擺手:“既然是禮數如此,我也不和你們計較。”
隨同曹鑠登臨泰山的還有他的發妻袁芳。
走在曹鑠身旁,袁芳倒是一直沒有說話。
當年嫁給曹鑠,他還只是曹家長公子,而且也只是盤踞在淮南一帶。
如今過了多年,當初盤踞在淮南的曹家長公子不僅穩固了曹家,還一統天下,成就了大魏基業。
大魏尚未立朝,天下已經歸心,今日再行了祭天大禮,曹鑠將正式成為大魏皇帝,而她也將成為大魏朝的皇后。
當年曹袁之戰,為了保住她,曹鑠費盡心機。
袁芳也在那以后心性大改,不僅不再像當初嫁給曹鑠時一樣刁蠻無理,反倒還恭順賢良,成了后宅的表率。
走在曹鑠身旁,袁芳雖然沒有看他,心底卻是涌動著一種莫名的滋味。
這種滋味十分復雜,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究竟是榮耀還是慶幸。
不過有一點她卻十分清楚,將要成為大魏皇后的她,內心深處無疑是在為曹鑠感到驕傲。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