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返回長安,你可不要當面夸贊。”曹鑠擺著手說道:“自從太子當年出關討伐羯人,一路走來,他是太順。大魏雖然已是平定中原,如今北方也將要一統,可天下太大,我的敵人也是不少,早晚他會遇見更為強大的敵手。受到的夸贊太多,他一旦膨脹,以后再想收斂可不容易。沙場可不比朝堂,在朝堂上犯了些許錯誤,我多半還能諒解。可沙場上的敵人,卻不會給他再來一次的機會。”
“陛下的意思我明白。”司馬懿問道:“敢問陛下,要不要請太子返回長安復命?”
“派人去告訴他,就說我在長安等著。”曹鑠說道:“不用提你在這件事中的過錯,只要問他,身為監國太子,為何會坐視海西出現海賊。”
“我明白了。”司馬懿躬身應了,隨后對曹鑠說道:“我先告退。”
等到司馬懿離去,陪在曹鑠身旁的鄧展問道:“明明是司馬太尉的責任,陛下為什么偏偏要太子背負罪名?”
“司馬仲達罪責難逃,難道太子就一點罪責也沒有?”曹鑠微微一笑,對鄧展說道:“太子監國,要是我不把罪責加在他的頭上,而只顧著給他開脫,讓司馬仲達一個人背負,朝堂上下又會怎么看我?怎么看待太子和大魏朝廷?”
當年追隨曹鑠四處征戰,那時候雖然要面對很多事情,而且曹家內部也有人企圖謀害他,可鄧展卻覺著還是那時的日子過的更簡單些。
自從大魏立朝,曹鑠做了皇帝,考慮的事情也比以往復雜了很多。
為了朝廷的威名,很多時候他都要做一些原本不想做的抉擇。
曹恒去海西,發現那里鬧海賊,原本和他這個監國太子并沒有太多的關系。
他要是假裝不知,回到朝堂,把海西描述成一片祥和,曹鑠也不能把他怎樣。
偏偏曹恒是個不懂事的,到了海西,發現那里正在鬧海賊,于是就調動海西兵馬剿滅海賊。
這一舉動,不僅沒能給他帶去好處,反倒還惹上了罪責。
怎么想鄧展都覺著心里不是滋味,他和一旁的祝奧相互看了一眼,又對曹鑠說道:“陛下說的確實沒錯,監國太子擔負著監管大魏的職責,可我卻還是認為,這件事要是追究太子的罪責,只怕會讓人寒了心。”
“太子不會寒心,你們也不用想太多。”曹鑠回道:“自從他做了監國太子,也該明白要背負起什么。身為太子,連這點擔當都沒有,將來又怎么承繼大魏的江山?又怎么助我成就不世功業?”
站了起來,曹鑠走到門口,仰臉望著天空:“身居高位,總要有些擔當。他要是擔當不起,如何令天下信服?”
鄧展和祝奧也都明白曹鑠所說的意思。
身為監國太子,曹恒確實是要比別人多背負一些。
然而他們無論如何還是想不明白,為什么非要曹恒背負了這些,才能讓天下信服?
難道做了監國太子,就注定是要替別人頂替罪名?
鄧展和祝奧雖然沒再語,臉上卻都透著古怪。
曹恒在海西討伐海賊,消息送去長安已有不少日子。
海賊投靠了曹恒,也得到即將跟隨他前往內陸的消息。
雖然心里不肯,可也沒有更好的選擇,海賊只能認命。
自從離開海西軍港,海軍一路往北,迎著蓬萊船隊過去。
半道,大多海軍戰船折回,向海賊的老巢發起進攻。
老巢空虛,雖然布置了不少防御設施,卻沒有足夠的人把守,大魏海軍根本沒費什么力氣,就把所有海賊的老巢拿下。
奪下海賊老巢之后沒有兩天,彌衡率領蓬萊船隊來到海西。
蓬萊船隊在大魏海軍艦船的護送下,往海西軍港駛來。
曹恒早就站在港口等待著他們。
站在船頭,眺望著越來越近的港口,彌衡心里是五味雜陳,有著說不上來的滋味。
離開中原已經多年,許久以來,彌衡幾乎沒有踏上中原的土地。
即便偶爾離開蓬萊,他也只是到附近的東萊等地走走,他只是聽說中原這么些年有了不少變化,至于變成了什么樣子,是完全沒有概念。
船只距海港越來越近,遠遠望見在海港站著一群人,早就得知太子親自前來迎接,彌衡巴不得盡快靠岸。
彌衡眺望著港口的同時,曹恒也在望著正靠近的船隊。
他早就知道大魏的軍械都是出自蓬萊,也知道管理蓬萊的是一位名叫彌衡的官員。
曹恒甚至清楚,當年曹鑠是因為彌衡過于狂傲,和很多官員都合不來,才把他給派到蓬萊。
不與他人接觸,即便生性再如何狂傲,彌衡也不可能做出讓其他人感到難堪甚至惱怒的事情。
把他留在蓬萊,曹鑠一方面是要讓他修養心性,另一樣方面,也是在保護他,不至于讓他得罪太多的人。
望著正在靠近的戰船,曹恒臉上并沒有什么表情。
跟在他身后的張苞小聲問道:“太子,蓬萊的船隊將要到了,是不是……”
“彌衡為人生性狂傲,當初太祖爺爺對他禮遇有加,可他卻出奚落,要不是父皇一力保全,他早已死了多年。”曹恒說道:“他的天性如此,我要是對他太過禮遇,反倒會讓他不知身在何處。等到船只靠岸,你帶他過來見我。”
張苞應了,站在曹恒身后,望著正朝岸邊靠近的蓬萊船隊。
蓬萊匠作司,許多年來一直承擔著為大魏建造軍械的職責。
匠作司所需要的材料和器具,算起來數十艘大船也不一定能夠全都裝完。
再加上早先派出去迎接他們的海軍戰船,船隊浩浩蕩蕩,站在港口一眼也望不到盡頭。
最前面的船只將要靠岸,張苞對曹恒說道:“我先去迎接,稍后帶彌衡來見太子。”
曹恒點了下頭,張苞隨即離開。
帶著一群人來到港口,張苞等待著彌衡乘坐的大船靠岸。
眼看快要靠岸,彌衡發現曹恒并沒有過來,只是有一員年輕的魏軍將領等在港口。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