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四個戴著古怪面巾的人影漸行漸遠,板車在黃土路上碾出兩道蜿蜒的痕跡,像伸向遠方的省略號。
走了半天,日頭漸漸毒起來,宋安沐感覺后背的汗把衣衫都浸透了,她盯著前頭推車的父親,突然發現個樂子:“爹,你走路怎么同手同腳的?”
“胡說!我這是...”宋瑞峰低頭一看,左腳右手果然同步向前,活像剛安上的木偶。
他尷尬地咳嗽一聲:“這是身體的肌肉記憶!”
蘇明華在后面噗嗤笑出聲,小聲的說道:“得了吧,昨兒晚上誰在床上翻來覆去念叨“這具身體怎么連俯臥撐都做不了”的?”
一家三口笑作一團,驚起路邊灌木叢里幾只麻雀,落在最后的蘇老頭疑惑地望過來,完全不明白這逃荒路上有什么好樂的。
到了正午時分,他們在路邊找了塊樹蔭歇腳,宋安沐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鞋一脫:“我的親娘誒,這繡花鞋是鐵打的吧?腳底板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蘇明華從包袱里掏出幾個雜糧餅子:“知足吧,沒讓你裹小腳就不錯了,將就吃點。”
“又是雜糧餅!”宋安沐哀嚎一聲:“我好像想吃其他的。”
宋瑞峰從懷里摸出個小紙包:“看這是什么?”
“鹽!”宋安沐看的眼睛都直了。
宋瑞峰得意地眨眨眼:“來,給餅子撒點鹽,就當是原味薯片了。”
三口人圍坐一團,給干巴巴的餅子撒鹽,蘇老頭遠遠看著,覺得這家人怕是得了失心瘋,逃荒路上還惦記著給干糧調味?
下午的路更難走,宋安沐感覺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機械地跟著板車往前挪。
就這樣一直走到天黑,他們終于找了塊平坦地準備過夜,宋安沐自告奮勇要搭帳篷,結果支起來的架子歪歪扭扭,活像被雷劈過的雞窩。
“看我的。”宋瑞峰擼起袖子,三下五除二搭出個像模像樣的三角帳篷,還得意地沖閨女挑眉:“怎么樣?”
宋安沐撇嘴:“不就是會搭帳篷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叫爹。”
“爹~”這一聲叫得百轉千回,宋瑞峰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篝火旁飄著食物的香氣,宋安沐盯著火堆發呆:“你們說咱們像不像在野營?”
“野營可沒這么累。”蘇明華揉著酸痛的小腿,她抬頭看向天空:“不過星星倒是比城里的亮多了。”
四人不約而同的抬頭,銀河像被打翻的牛奶,潑墨般灑滿天際,宋安沐突然鼻子一酸:“要是安宇在就好了。”
宋瑞峰拍拍女兒的肩膀:“很快就能見到他了,睡覺吧,明天還得趕路。”
守夜時,宋瑞峰望著熟睡的妻女,又看看遠處獨自蜷縮的岳父,輕輕嘆了口氣,這逃荒之路才剛開始啊...
第二天中午,他們終于看到了大田村的輪廓,還沒進村,就聽見里頭吵吵嚷嚷跟趕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