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這才把門開大些,讓宋瑞峰進去,堂屋里點起一盞小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兩個男人相對而坐。
“李叔,我們家決定南遷了。”宋瑞峰開門見山:“明天一早就走。”
村長眉頭一皺:“這么急?”
“縣城里已經不太平了。”宋瑞峰斟酌著詞句:“岳父前幾日去給人看病,回來說...情況不太好。”
他沒提瘟疫二字,但看到村長突然繃緊的臉色,知道對方聽懂了。
“你爹知道嗎?”
“知道,全家都商量好了。”
宋瑞峰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活像從茅廁里搶救出來的:“這是官府告示的抄本,您留著,若有人想走,可以按這個路線去梁州。”
村長接過紙,在燈下細細看了一遍,長嘆一口氣:“三十年前那場瘟疫,咱們村死了近一半人。”
他抬頭看著宋瑞峰,眼睛里映著跳動的火光:“你真覺得,會再來一次?”
宋瑞峰沒有直接回答:“李叔,早做準備總沒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村長嘆了口氣說道:“去吧,趁天還沒亮,我會如實告訴村里人說你們看了告示,決定去南邊了。”
他深吸口氣繼續說道:“也要謝謝你還告訴我這些,若真有什么事,我會想辦法通知大家的。”
宋瑞峰起身深深作了一揖,等回到宋家院子時,東邊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
他輕輕的推開門,發現宋老頭獨自坐在院里的石磨旁,手里拿著旱煙袋,卻沒點火。
“爹,您沒睡?”
宋老頭搖搖頭,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宋瑞峰坐下,聞到父親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晨露的濕潤氣息。
“去村長家了?”
“嗯。”
“都說清楚了?”
“沒說太明白,但李叔懂了。”
宋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十六歲那年,村里鬧饑荒,你爺爺帶著我們兄弟三個逃荒,路上兩個弟弟都餓死了。”
他摩挲著旱煙袋:“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講仁義。”
宋瑞峰沒說話,只是把手搭在父親瘦削的肩膀上,在初升太陽的照耀下,父子倆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灶房里亮起了燈,宋家院子里已經忙活開了,趙氏蹲在灶臺前,把最后一把柴火塞進灶膛。
火苗噼啪作響,映得她布滿皺紋的臉忽明忽暗,她盯著那簇跳動的火焰發呆。
直到鍋里的粥咕嘟咕嘟溢出來,才慌忙去掀開鍋蓋,剛打開,鍋里的蒸汽就糊了她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