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陶壇沿還沾著醬色汁水,他摸出半截草繩在壇口繞了兩圈,穩穩當當卡進車架空隙里。
陳三罐湊過來往板車上張望:“我那口鐵鍋捆牢了吧?路上用這個炒菜肯定賊香。”
“放心吧,給你捆著呢。”蘇明華拽著吳氏胳膊把人從車轅邊拉開:“弟妹仔細蹭了灰。”
她利索地把散開的包袱皮四角一攏,打了個活結:“收拾的衣裳都擱在藍布包里,要添換的伸手就能夠著。”
周顯忠捋著胡子,眼眶有些發紅:“這一走,也不知何時能再見,路上千萬當心,南邊濕氣重,記得要多曬曬被褥。”
蹲在車轱轆邊檢查繩索的蘇老頭直起腰來:“可不是,我那老寒腿就是年輕時在潮地方落下的病根,周老弟,你們驛站要是有艾草,記得每日熏一熏屋子。”
張大山把肩上扛著的包袱往上顛了顛,粗聲粗氣道:“宋小哥,那山棗要是吃完了,就捎個信來,我讓貨郎帶些給你們。”
說著他用袖子抹了把臉,又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塞給宋安宇:“早上新烤的餅子,路上墊肚子。”
王大柱蹲在地上幫宋青陽系緊板車上的麻繩,悶聲道:“昨兒個收拾房間,翻出兩雙新編的草鞋,塞你們車上了,路上磨壞了也好替換。”
他說完抬頭看了眼正在往車上捆包袱的宋安沐:“宋姑娘,你那醬菜壇子擱穩當了沒?”
宋安沐踮著腳把最后一個包袱捆結實,聞轉頭笑道:“大柱哥,草鞋耐磨,可比陶罐強,我那兩壇子醬菜還沒到南邊就得顛碎了。”
她說著跳下車,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遞給王大柱:“這是前幾日曬的薄荷,泡水喝最解暑。”
孫氏抱著白露走過來,往周顯忠手里塞了雙布鞋:“驛丞大人,這鞋底納得厚,您走路時穿著不硌腳。”
她懷里的小丫頭有樣學樣,伸出小手往周顯忠的口袋里塞了幾顆野果子。
吳氏正扯著自家兩個兒子的衣領往板車邊走,聞插嘴道:“要我說就該多帶幾雙鞋,這一路......”
話沒說完就被自家男人拽了一把,宋金秋瞪了媳婦一眼,轉頭對驛丞拱手:“這些日子多謝照應。”
驛丞和兩個驛卒送他們到大路口,張大山往宋安宇手里塞了包東西:“路上無聊嚼著玩。”
是曬干的山棗。
宋安宇把山棗分了一半給姐姐,沖著驛站三人組拱手:“等我們安頓下來,定托人送南邊的果子給你們嘗鮮。”
他話音剛落,就被自家奶奶趙氏拍了下后腦勺:“凈說大話,到了南邊還不知什么光景呢。”
老太太從板車上拎下個竹籃遞給周顯忠:“自家腌的咸菜,就粥吃最香。”
日頭已經升得老高,宋老頭敲了敲車轅:“真該走了。”
他看了眼還在抹眼睛的周顯忠,喉頭也有些哽咽:“等我們在南邊扎下了根,就托人帶信給你們。”
驛丞三人退到路邊,看著宋家的板車吱呀呀啟程,張大山突然追出去幾步,沖著漸漸遠去的車隊大喊:“要是路過青林鎮,記得去喝老劉家的酸梅湯――”
聲音飄出去老遠,驚起路邊樹上一群麻雀,板車轉過山坳,宋安沐回頭看見那三個身影還站在原地,晨霧漫過來,王大柱揮手的動作像是水里晃動的影子。
宋安沐把弟弟分給她的山棗塞了顆進嘴里,瞇著眼道:“等到了南邊,咱們也種棵棗樹。”
她轉頭看見陳三罐正眼巴巴望著自己手里的棗子,笑著抓了一把給他,貨郎忙不迭把棗子塞進嘴里,宋安沐又把棗分了一些給其他人。
白露小丫頭指著路邊的野花叫起來,宋安宇跑過去摘了幾朵,回來別在她的衣襟上。
宋老頭走在最前頭,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慢吞吞的板車,蘇老頭走在女婿身邊,忽然道:“瑞峰啊,到了南邊,先把屋后的地翻一翻,再種些能驅蟲的草藥。”
一群人走出二里地,晨霧漸漸散了。
宋安沐揉著后腰,太久沒走這么長的路了,這會兒全身的肌肉都酸痛了起來,她看著蜿蜒向前的土路,突然嘆了口氣:“要是有個隨身空間就好了。”
走在她旁邊的宋安宇耳朵動了動:“什么空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