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打住!”趙氏把長勺往鍋里重重一擱:“又是車又是弩的,當咱們要打仗呢?要我說,多編些竹筐竹席才是正經,到了南邊還能用上?!?
陳三罐忽然吸了吸鼻子:“說到南邊――竹筍燒肉、腌篤鮮、油燜春筍。”
他每報個菜名喉結就滾動一次,最后哀嚎著拍大腿:“可惜這月份北地哪來的筍!”
蘇明華笑著給他添了勺粥:“你倒是會吃,等到了南邊,有機會讓你吃鮮筍吃到打嗝?!?
吳氏啃了口饅頭:“鮮筍存不住,要是能曬成干倒好,燉湯時抓一把,肯定很好吃。”
她說著看了眼吃完了飯,圍著他們亂竄的小皮猴們,元序正拿樹枝當劍要跟元冬比劃。
宋老頭敲了敲碗沿,眾人漸漸安靜下來:“這樣,明天再扎營一天,女眷孩子留在營地,男丁分為三撥,老大帶安沐安宇找竹根,老二老三砍竹竿,我和老蘇頭、三罐去尋草藥?!?
大家收拾了碗筷,宋安沐把剩下的彩線分給孫氏和吳氏:“二嬸三嬸,我教你們編個新花樣吧?”
吳氏接過線坐到火堆旁:”白天那個結我還沒弄明白呢?!?
三個女人頭碰頭地研究起繩結來,宋安沐耐心地示范:“這根線從下面繞過來,然后從這個圈里穿過去...…對,就這樣!”
男人們輪流守夜,宋瑞峰值第一班,宋老頭陪他坐著,夜風拂過樹梢,帳篷里傳來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
宋安沐教完最后一個繩結,抬頭發現孫氏已經靠著樹干打起了瞌睡。
“二嬸三嬸,歇著吧。”她輕輕的搖醒孫氏,順手把編了一半的繩子收進包袱。
吳氏打了個哈欠:“這手藝真能賣錢?”
“那肯定的,之前做的草編不就賣出去了?!彼伟层遄孕诺攸c頭:“等到了下個安腳地,我教你們做更精致的?!?
蘇明華走過來,遞給他們外衣:“夜里涼,都披著點?!?
她看了眼孫氏,在女兒的耳邊輕聲說道:“你三嬸的性子軟,別讓她太累著?!?
“知道啦。”宋安沐裹緊衣服,她對著兩個嬸嬸道:“走吧,剩下的明天再做?!?
夜深了,宋瑞峰輕輕搖醒宋金秋換班,陳三罐蜷縮成一團,懷里還抱著他那寶貝的陶土,嘴里嘟囔著夢話:“...再加點茴香...”
……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宋安沐蹲下身摸了摸濕潤的泥土,露水順著竹葉滑下來,正巧滴在她后脖頸上。
“姐,你快看!”宋安宇用樹枝撥開幾片枯葉,碗口粗的竹根盤虬著鉆出地面,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
宋瑞峰蹲下來用柴刀背敲了敲,竹根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這種老竹根最耐雕?!彼伟层褰庀卵g麻繩比劃:“得留兩寸長的須子當底座。”
旁邊傳來咔嚓一聲,宋安宇掰斷了根細竹枝,正對著遠處樹杈瞇起眼睛:“要是做好了竹弩,能射下那只山雀加餐。”
“先把壽星公的腦門找圓潤了再說?!彼稳鸱迥税杨~頭的汗,刀尖沿著竹根邊緣小心掘土。
三十步外的竹林里,宋金秋握著豁口的柴刀,刀刃卡在碗口粗的竹節中間。
宋青陽連忙用木叉抵住傾斜的竹竿:“二哥你使力別太急,這竹子有韌勁?!?
兩人后背都洇出汗漬,深青色的粗布衣裳在晨光里騰起白汽。
“起開!”宋金秋抬腳蹬住竹身,隨著一陣清脆的撕裂聲,十丈高的竹子轟然倒地。
驚起的三兩只野雞撲棱著翅膀掠過陳三罐頭頂,正蹲在灌木叢里采藥的男人猛地跳起來,腰間陶罐撞得叮當響。
蘇老頭剛彎腰扒開一叢蕨草,身后突然炸開翅膀撲騰聲,老頭子膝蓋一軟差點栽進腐葉堆。
聽到動靜的宋老頭已經抄起藥鋤橫在身前,枯枝敗葉里躥出五彩斑斕的野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