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還剩半塊餅...放哪兒了呢...…”
宋安沐認出來那是陳三罐,這個曾經的陶器販子,現在整天惦記著宋家女眷做的吃食的人。
此刻他正像個偷油的老鼠似的,在板車上的竹筐里尋找著。
“啊哈找到了!”陳三罐突然歡呼一聲,從趙氏的竹筐里摸出油紙包。
他迫不及待地拆開,里面露出半塊烙餅,他拿起來就往嘴里塞,轉身的時候,手臂不小心碰到一個陶罐,那罐子差點滾下來,被他手忙腳亂地接住。
“哎喲我的天。”他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把陶罐放穩當,嘴里還叼著半塊餅:“這要是把吳大姐的腌菜罐子摔了,指不定她會怎么罵我...”
說著陳三罐突然瞥見拴馬石旁的人影,驚得餅渣都噴了出來:“咳咳...安沐?你咋在這兒趴著呢?”
他三兩步躥過來,蹲下身時還不忘把剩下的餅塞進懷里:“大家找你都快找瘋了!”
宋安沐正要答話,陳三罐突然瞪圓了眼睛:“乖乖!這后腦勺咋還見紅了?”
他手往懷里一掏,摸出一個小紙包:“快,這是我跟蘇大夫要的止血散,先...”
話沒說完前院就傳來尋人的喊聲,陳三罐連忙扭頭吼道:“這呢!人在這呢!”
吼完又趕緊轉回來,緊張地拆開紙包:“別動別動,我給你撒點藥粉...”
藥粉剛抖出來,后院就呼啦啦涌了一大群人進來,陳三罐急得直跺腳:“哎你們等等!我這正...”
一陣風刮過,剛倒出來的藥粉全糊在了他自己臉上。
“阿嚏!阿嚏!”他連打兩個噴嚏,藥粉也跟著往地上掉。
宋安沐沒忍住笑出聲,結果扯到傷口又嘶地抽了口氣。
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長著滿臉麻子的驛卒跑在前頭,他提著盞燈籠,燈光在雨中搖曳,照出他松了口氣的表情。
“找著了就好,找著了就好。”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我們驛站可從來沒出過什么事,各位客官們盡可放心。”
其他幾個驛卒跟在后面,七嘴八舌地附和著,一個年長些的,約莫有四十歲左右的驛卒沖著人群揮揮手:“竟然找到了那就都散了吧,大家該干嘛干嘛去。”
看熱鬧的人和驛卒們逐漸散去,聞聲趕來的宋家一行人也終于趕到了后院。
宋瑞峰跑在最前面,他的發髻此刻散亂了幾縷,額頭上全是汗,他身后緊跟著蘇明華和宋安宇,兩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急。
“!”蘇明華沖過來時差點踩到陳三罐的衣角。
陳三罐靈活地往旁邊一滾,順勢抓住剛趕到的宋金秋褲腿,他借力站起來,嘴里還念叨:“慢點兒慢點兒,安沐腦袋磕著拴馬石了。”
蘇明華這時才注意到地上有一攤血跡,她的臉色刷地變白了:“天老爺!這是怎么了?”
宋瑞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檢查女兒的傷勢,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還傷到哪了嗎?痛不痛?是不是遇到歹人了?”
瞧著父親下一刻就要爆起去四處抓人了,宋安沐趕緊擺擺手:“沒有沒有,是我半夜醒來睡不著,想過來板車這拿點東西,黑燈瞎火的沒看清路,摔了一跤磕到了拴馬石上。”
她話音剛落,宋老頭和趙氏從人群后面擠了進來,趙氏手里提著盞燈籠,昏黃的光線下。
她瞇著眼睛打量地上的血跡,又看了看拴馬石,小聲對宋老頭嘀咕:“老頭子,咱們先前來找的時候,這兒明明沒人啊...”
宋老頭沒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先別問這些了。”蘇老頭推開眾人走上前:“安沐這傷得趕緊處理,血雖然不流了,但傷口不清洗容易化膿。”
“對對對,先治傷要緊。”吳氏扯著大嗓門說到:“當家的,三弟,快來搭把手!”
宋青陽和宋金秋立刻上前,一個抬肩膀一個抬腿,一時間眾人七嘴八舌,七手八腳地幫忙。
站在一旁的宋安宇雖然沒說話,但眼睛一直盯著姐姐的傷口,嘴唇抿得緊緊的。
頭暈的很,還很想吐,宋安沐后腦勺的傷口蹭到二叔的肚子,痛的她“哎喲”一聲叫出來。
“都別動!”宋瑞峰突然提高聲音喊到:“你們這樣抬著,會顛到安沐傷口的,我來抱她上去就好,你們讓開些。”
眾人聞都退后幾步,宋瑞峰彎下腰,一手穿過宋安沐的膝彎,一手托住她的后背,穩穩地將女兒打橫抱了起來。
“爹,我能走...”宋安沐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