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地扒在窗邊往外看,只見蘇老頭揪著陳三罐的衣領往西廂房拖,陳三罐懷里還抱著個搗藥罐,活像只被逮住后頸皮的貓。
“少廢話!”蘇老頭中氣十足地喝道:“昨兒藥鋪要的五十丸消食丸,今日必須做完,你既認得草藥,就來給我打下手!”
西廂房的門砰地關上,不一會兒就傳來搗藥的咚咚聲,宋安沐正看得正有趣,接過被母親塞了一筐青菜:“別發呆了,快去井邊洗菜。”
院子里熱氣蒸騰,宋瑞峰和兩個弟弟赤著膀子安裝最后一個車棚,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
宋老頭坐在陰涼處編竹篾,女眷們進進出出,一會兒給男人們送涼茶,一會兒又回灶房繼續忙活。
午飯后,宋安沐幫著母親清點做好的竹器。
蘇明華拿著炭筆在木板上記數:“大竹籃七個,還差十三個,提籃四個,差六個?!?
她轉頭對正在刨竹片的趙氏說:“娘,劉掌柜要的竹雕擺件,你打算做什么花樣?”
趙氏把竹屑往地上抹了一把:“我想著做些簡單實用的,筆筒、鎮紙之類的,安沐手巧,最后收尾的地方讓她雕些花鳥紋樣上去就成?!?
這時院門又被叩響,一個穿著青色短打的少年探頭進來:“請問蘇大夫在嗎?我是濟安堂的學徒小李?!?
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蘇老頭探出頭來:“可是消食丸賣完了?”
小學徒快步走進來,從懷里掏出個布包:“蘇大夫,這是五十文的定金,我們掌柜的說,消食丸賣得極好,讓您再準備一百丸。驅蚊膏也要三十盒,藥酒二十瓶。”
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掌柜的說,若是您方便,最好三日內能交貨?!?
蘇老頭接過布包掂了掂,轉頭朝西廂房吼道:“陳三罐!別偷懶了,快去采買些艾葉回來!”
陳三罐愁眉苦臉地鉆出來,背上藥簍時小聲嘀咕:“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好好的陶器不賣,偏要來受這份罪……”
小學徒臨走時又想起什么,轉身道:“對了蘇大夫,我們掌柜的問,您會不會做小兒退熱的藥膏?最近鎮上好些孩子發熱。”
蘇老頭捻著胡子想了想:“倒是有一味方子,用柴胡、黃芩為主藥,你回去告訴掌柜的,我先試著做十盒,效果好再加量。”
送走小學徒,院子里更熱鬧了,宋金秋扯著嗓子喊:“大哥,這根橫梁怎么安不上去?”
宋青陽蹲在板車旁小聲道:“二哥,應該是你竹片劈歪了……”
西廂房里時不時傳來搗藥聲和陳三罐的哀嚎:“蘇大夫,這味藥是不是放多了?”
一家人忙活到傍晚,宋安沐幫著嬸嬸們把做好的竹器搬到屋檐下晾著。
吳氏數了數,滿意地點點頭:“照這個進度,明日就能做完大半。”
孫氏拿起一個竹籃仔細檢查邊緣:“這里還得再磨光滑些,當心扎手。”
灶房里適時飄出燉菜的香氣,趙氏掀開鍋蓋,攪了攪鍋里咕嘟冒泡的菜湯,轉頭對蘇明華說:“老大媳婦,去喊他們洗手吃飯了?!?
晚飯時,陳三罐捧著碗狼吞虎咽,活像餓了三天的乞丐,蘇老頭看不過去,用筷子敲他手背:“慢些吃!又沒人跟你搶。”
陳三罐含糊不清地說:“您老讓我干了一下午的活,還不許人多吃兩口?”
說完又夾了塊咸菜:“嗯~宋大嫂這腌菜的手藝,比縣里醉仙樓的醬菜還香!”
……
夜深了,福來大車店的二樓靜悄悄的。
宋安沐盤腿坐在通鋪最里側,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發絲,后腦勺的傷口早就不疼了,就是偶爾還會有點發癢。
她悄悄摸了摸結痂的地方,確認已經完全愈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