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罵道:“作死啊!沒看見那些強盜還拿著棍棒嗎?”
兩人正糾纏著,官道盡頭突然揚起一溜煙塵,十來個穿皮甲的官兵押著二十多個戴木枷的犯人往這邊來。
打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絡腮胡,腰間銅牌隨著馬背起伏哐當作響。
“都讓開!耽誤了押送時辰你們擔待得起嗎?”絡腮胡揮著鞭子驅散人群,驚得宋安沐他們連忙把板車往路邊靠。
那受傷孩子的母親卻像抓住救命稻草,抱著小孩撲到馬前哭訴:“軍爺行行好,我兒傷著頭了,求你們救救他!”
絡腮胡濃眉一皺正要說話,他身后有個少年突然勒馬上前。
這少年穿著普通兵卒的褐色短打,腰間卻懸著柄烏木鞘的直刀,方才隱在隊伍里毫不起眼。
此刻策馬而出時,柳文淵喉嚨發出一聲“咦”,人也往前走了一步,似要貼到人家臉上去看。
少年翻身下馬的動作干凈利落,他蹲下來查看了男孩傷勢,轉頭對絡腮胡道:“王校尉,煩請稍候片刻。”
聲音清朗,偏有種不容置疑的味道,那王校尉竟立即換了副面孔,沖少年恭敬地抱拳:“蕭老弟仁義!”
說罷揮手示意其他兵丁維持秩序。
“傷到囟門了。”少年用衣袖按住孩子后腦,他抬眼望向人群:“這里可有大夫?”
“老夫是大夫!”蘇老頭到底是掙開了趙氏的手,拎著藥箱小跑過去。
少年微微頷首讓開位置,卻在蘇老頭要打開藥箱時突然按住箱蓋:“老丈可能治?”
這話問得古怪,蘇老頭的白眉毛頓時豎起來:“小老兒行醫三十載,治過的腦袋比你見過的都多!”
說著從箱底掏出個瓷瓶,倒出些褐色粉末按在傷口上,那少年見狀,竟從懷里摸出卷素白細布遞過來。
宋安沐正看得入神,忽覺衣角被拽住,轉頭見弟弟擠過來,小臉上滿是興奮:“姐!那個兵哥哥的刀柄上有紋路!”
“噤聲!”宋瑞峰不知何時回來了,把兩個孩子往板車后推了推。
那邊蘇老頭已經包扎完畢,正跟那母親交代:“血是止住了,但今夜或許會發熱。”
這邊剛說完,那邊王校尉就粗聲粗氣地催促:“蕭老弟,再不走咱們天黑前到不了驛站了。”
語氣雖急,眼角卻瞟著少年的臉色,少年起身時,宋安沐才注意到他比王校尉矮了半個頭。
可那王校尉回話時總不自覺微微躬身,只見少年解下腰間水囊遞給婦人,又摸出幾個銅錢放在孩子衣襟里。
王校尉見狀,竟也從懷里掏出塊碎銀塞過去:“拿著!給孩子買點糖糕壓驚。”
“諸位。”柳文淵悄咪咪的湊到他們身旁,瞇著眼低聲道:“此子龍睛鳳頸,在下瞧著此后必是個有大造化之人。”
“又來了!”二嬸吳氏翻著白眼打斷:“大造化大造化,你咋不說陳三罐也是個有大造化的?”
那少年似有所覺,往這邊掃了一眼,宋安沐發現他眼睛生得極好,黑白分明如點漆,看人時像能把人釘在原地。
王校尉已經利落地安排好了兵丁站位,沖少年低聲道:“小郎君,這群人里怕是混著...”
“王校尉。”少年突然打斷,聲音不輕不重:“你且看看東南角。”
王校尉眼神一凜,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先前制造混亂的那伙人灰溜溜地往人群里鉆,可還沒擠出幾步,就聽見那少年突然開口:“方才鬧事的人,站住。”
少年說話時手指輕輕敲著刀鞘,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王校尉已經帶著兩個兵丁堵住了那伙人的退路。
他露出不屑的冷笑:“跑什么?軍爺請你們喝茶呢!”
“軍爺還有啥吩咐?”里頭一個刀疤臉梗著脖子轉身,臉上橫肉抖了抖。
他身后幾個同伙悄悄把手往懷里摸,宋安沐眼尖地看見有金屬的冷光一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