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攤老板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見四人衣著普通又沒行李,愛答不理地甩過來一壺粗茶:“兩文錢。”
宋瑞峰付了錢,狀似隨意地問:“老板,聽說前頭有些村子不太平?”
老板擦碗的手一頓,抬眼打量他們:“幾位是?”
“我們原本是南遷的隊伍,路上遇到點事,和家人走散了。”蘇明華接過話頭,眼圈說紅就紅:“現在家里老小也不知在何處。”
老板神色緩和了些,壓低聲音:“要是找同伴,可以到縣衙問問,近來確實有些過路人失蹤,縣令大人都貼告示了。”
這時路邊傳來馬蹄聲,兩個穿皂衣的衙役騎馬而過,為首的方臉大漢瞥見茶攤,突然勒住韁繩:“老周,可見過生面孔往西去?”
茶攤老板連忙擺手:“沒有沒有,都是走官道的。”
衙役狐疑地看了看宋瑞峰四人:“這幾位是?”
“走散的南遷客。”老板搶著回答:“正要去縣城找同伴呢。”
衙役哼了一聲,甩鞭離去,等馬蹄聲遠了,老板才擦了把汗:“幾位別見怪,因為失蹤的事,近來差爺查得嚴。”
他猶豫了一下,從柜臺下摸出個水囊:“這個你們帶著吧,前頭十里就再沒水源了。”
四人道謝離開,又趕了一會路,終于在不久后看到了縣城的城墻,城門口排著長隊,守門兵丁挨個檢查路引。
輪到四人時,兵丁盯著他們空蕩蕩的行裝直皺眉:“為何沒有帶東西,你們進城干什么的?”
“差爺,我們路上遭了劫。”宋瑞峰遞上路引,按照商量好的說辭:“東西都弄丟了。”
兵丁將信將疑,正要細問,后面隊伍突然騷動起來,一隊官兵押著幾個戴枷犯人走來,領頭的正是那絡腮胡的王校尉。
“官差辦案,行人都讓開,別擋了押解的路!”王校尉粗聲粗氣地吆喝著,目光掃過人群,突然在宋瑞峰臉上停住了。
宋瑞峰心里哎呦一聲,這不碰見熟人了嗎,正想著要不要上前去寒暄兩句。
卻見王校尉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押著犯人徑直進城。
倒是他身后那個穿褐色短打的少年,在經過他們身邊時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進去吧。”守門兵丁見他們認識王校尉,態度立刻好了不少,連路引都沒細看就放行了。
縣城比想象中熱鬧,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于耳,墻根處蹲著許多的南遷百姓,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茫然。
四人按照路邊老漢指的路往縣衙走,路過布告欄時,蘇明華突然拽住宋瑞峰袖子。
布告欄上貼著幾張海捕文書,有一張上面畫著的刀疤臉,正是那日官道上襲擊他們的歹徒,下面的文字寫著黑水幫。
宋瑞峰低聲說:“也不知道這群人和那些強盜有沒有關系,我們走吧,報官要緊。”
縣城不大,四人很快找到了縣衙所在,衙門前的廣場上或站或坐著不少人,有的拿著狀紙,有的只是呆坐著。
縣衙門口,一個瘦師爺正在訓斥衙役,見四人靠近,不耐煩地揮手:“今日不收狀紙了,明日請早!”
柳文淵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先生,小民有急案稟報縣令大人,事關重大,還請通稟。”
“急案?”師爺冷笑:“每天都有十個八個急案,你看那邊坐著的人,全都說是急案的。”
宋瑞峰摸出幾個銅錢,小聲耳語:“我們真是急案,跟強盜有關的,還請先生行個方便。”
師爺拈了拈銅錢,沉思了一刻,又上下看了他們好幾眼,最后把錢收進袖袋說道:“等著吧,我去通報。”
說完他轉身進了衙門,在等待的間隙,陳三罐小聲嘀咕:“這要等到什么時候?家里人還在空間里等著呢。”
“別急。”蘇明華說:“縣衙辦事都是有章程的,我們老實等著就是。”
約莫一刻鐘后,師爺回來:“縣令大人正在審案,讓你們先寫個狀子遞上去。”
宋瑞峰立刻道:“我來寫。”
師爺領著四人進了縣衙側門,來到一間小屋子,提供了筆墨紙硯,宋瑞峰提筆蘸墨,略一思索,筆走龍蛇。
柳文淵在一旁補充細節,另外兩人則負責回憶強盜窩的具體位置和人數。
狀子寫好后,師爺拿去呈遞,又過了半個時辰,衙門側門打開,走出個熟悉的身影――蕭姓少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