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官道上――
宋瑞峰走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把艾草,時不時往路邊草叢里甩兩下。
夜風一吹,艾草苦澀的氣味就散開來,驅散了蚊蟲的嗡嗡聲。
“宋大哥,艾草被你甩得跟撒紙錢似的,”陳三罐跟在后頭,嘴里嚼著炊餅:“這要讓人瞧見了,還以為咱們半夜送葬呢?!?
“少貧?!彼稳鸱孱^也不回:“待會兒若真踩到了蛇,你可別蹦我背上?!?
蘇明華走在中間,包袱里裝著黃豆醬的陶罐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悶響。
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落在最后的柳文淵:“柳先生跟緊些,這路上坑多?!?
柳文淵提著衣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路,聞苦笑道:“蘇大嫂,在下這雙布鞋實在不適合走夜路?!?
“誰讓你穿緞面鞋出來的?”陳三罐回頭瞥他一眼:“這荒郊野嶺的,你當是去詩會呢?”
柳文淵剛要反駁,腳下突然一滑:“哎喲!”
蘇明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袖子,這才沒讓他摔進泥坑里,柳文淵驚魂未定地站穩,低頭一看,鞋面上已經沾滿了泥漿。
“完了,”他哀嘆:“這鞋可是蘇州的貨?!?
“閉嘴。”宋瑞峰突然停下腳步,舉起艾草示意眾人安靜。
遠處官道上,隱約有燈籠的光晃動著靠近,四人立刻蹲進路邊的灌木叢里,陳三罐順手又從包袱里摸出塊炊餅塞進嘴里,被蘇明華狠狠瞪了一眼。
“這批藥材必須寅時送到縣衙,”燈籠的光越來越近,說話聲也清晰起來:“耽誤了劉大人的藥引子,咱們都得吃掛落。”
等腳步聲遠去,柳文淵長舒一口氣:“幸好只是過路人?!?
“柳先生,”陳三罐呱唧呱唧嚼著炊餅:“你肚子叫得好大聲,比蛙鳴還響。”
蘇明華從包袱里掏出炊餅:“先吃點墊墊肚子,這里離茶攤還有三里地,別餓暈了?!?
四人就著月光啃干糧,宋瑞峰吃著吃著皺起了眉:“這炊餅怎么有股黃豆醬味?”
“啊呀,”蘇明華一拍額頭:“陶罐蓋子松了,漏了一點出來,就說沒有抹醬,怎么有味呢?!?
陳三罐卻吃得津津有味,還不停地往上面涂黃豆醬:“挺好,咸香咸香的,好吃!”
說著還舔了舔手指。
吃完后四人重新上路,柳文淵的鞋已經徹底被泥漿糊住,走起路來吧唧吧唧直響。
宋瑞峰忍無可忍:“柳先生,你再這么響,咱們不用撒艾草了,蛇都能被你嚇跑?!?
“宋兄此差矣,”柳文淵一本正經:“蛇蟲畏人聲,是不會接近咱們的?!?
陳三罐突然嗷一嗓子跳起來:“有東西摸我腳脖子!”
眾人嚇得一激靈,蘇明華抄起包袱就往他腳下抽,結果抽出來一截枯藤。
“出息!”宋瑞峰氣得直磨牙:“再亂叫喚,把你扔這兒得了。”
“別別別,”陳三罐訕笑著往前蹭:“我這不是緊張嘛?!?
月亮漸漸西沉,路邊的雜草上開始凝結露水。
柳文淵的衣擺很快被打濕,走起路來沉甸甸的。
他忍不住嘟囔:“早知如此,該算一卦再出發的?!?
遠處隱約出現茶攤的輪廓,宋瑞峰精神一振:“快到了!”
北邊官道上――
宋安沐手里攥著艾草,邊走邊往兩邊的草叢里甩,夜風帶著露水的濕氣,把艾草苦澀的味道吹得四處飄散。
“姐,你甩艾草的架勢跟灑圣水似的?!彼伟灿罡谒砗螅滩蛔⌒÷曊f著。
“閉嘴?!彼伟层孱^也不回:“待會兒誰被蛇咬了,可別哭爹喊娘的。”
趙氏緊緊攥著白露的小手,另一只手扶著肩上的包袱,里面裝滿了口糧和水。
“奶奶,我腳疼...”白露仰著小臉,聲音帶著困意。
“再忍忍,乖?!壁w氏摸了摸孫女的頭:“等到了茶攤,讓你安沐姐給變糖吃?!?
宋金秋和吳氏走在最后,一人牽著一個兒子,元冬困得東倒西歪,差點一頭栽進路邊的水溝里,被宋金秋一把拎住后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