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皺巴巴長衫的中年男子正和驛卒堵在門口理論,他身后跟著個短褂打扮的仆從,兩人身上都散發著一股難以喻的氣味。
宋安沐捏著鼻子往后退了兩步,正好撞上從后面跟上來的弟弟。
“姐,這味兒比三罐叔上次煮的那鍋草藥還沖。”宋安宇做了個鬼臉。
大堂里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那長衫男見眾人圍觀,聲音更大了:“本官奉旨前往臨安上任,路上遇到刁民,行李不慎掉入...掉入…”
他漲紅了臉,嘴唇哆嗦著,遲遲說不出后面的話,后頭的仆從上前一步,攔在主子前面。
“大人別急!讓我來說!”仆從對著眾人抱拳行禮:“諸位見諒!我家老爺初到貴地就遭此大難,實在難以啟齒,咱們這路上遭遇刁民搶劫,那些人不光搶了馬車和行李,還把大人重要的物件都扔進了茅坑之中。”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仆從面不改色,繼續道:“文碟和官印找不著了,文書雖經打撈了起來,卻已污損不堪,如今我家老爺要赴任臨安,卻在這路上連個落腳之地都沒有,大家說說這還有王法嗎?”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沾著可疑污漬的銅牌,高高舉起:“還好我這里還帶著能證明身份的物件,你們看!這是我家老爺的腰牌,上面臨安府三個字沒有臟,還看得清楚!”
圍觀眾人聞紛紛后退,那仆從卻渾然不覺,繼續憤憤道:“我家老爺心善,見那些災民可憐,還分了他們干糧,誰成想他們趁老爺不備,竟然做出恩將仇報的事!”
他說到激動處,猛地一拍大腿:“我呸!這些沒良心的東西!”
長衫男急忙喝止道:“胖虎!要注意體統!”
那叫胖虎的仆從這才悻悻住口,卻還梗著脖子小聲說:“本來就是,老爺您就是太仁厚!”
他邊說邊用袖子擦了擦那塊銅牌,結果反倒把上面的污漬抹得更勻了,圍觀的眾人看的齜牙咧嘴。
而聽到“胖虎”兩字的宋安沐,實在沒控制住自己,笑噴了。
她連忙咬緊下嘴唇,肩膀卻還是止不住地抖動,以為是笑他手上物件的胖虎立刻瞪圓了眼睛:“笑什么笑!這可是正經官憑!”
驛卒捏著鼻子往后躲:“行行行,你快把這...這物件收起來再說。”
宋安宇扯了扯父親的衣角,踮起腳尖在他耳旁說:“爹,若這人真是去臨安上任的官老爺,保不齊往后就是咱們頭頂上的青天大老爺。”
他眼睛往那長衫男身上瞟了瞟:“你看這事,咱們要不要搭把手結個善緣,以后到了臨安能過得好點。”
宋瑞峰皺了皺眉,沒立即答話。
他打量著長衫男,心里直打鼓,衣服料子確實不錯,可皺巴巴的還沾著可疑污漬,靴子上也破了個洞。
這要是官老爺的做派,未免也太寒磣了些,可他轉念又一想,這遭遇了打劫的人確實會是這幅慘樣,而且萬一他是真的呢?
像他們這些平頭百姓,能攀上官府關系的機緣可不多,要是錯過這次機會,往后在臨安地界上遇到什么事,連個能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
但若是騙子...宋瑞峰又盯著那人腰間的玉佩看了又看,成色倒是上乘,可那繩結都磨得起毛了。
就,挺讓人拿不準主意的。
那位自稱官爺的長衫男正和驛卒據理力爭:“本官的文書確實是吏部頒發的!不信我給你看看這印章!”
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卷泛黃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一角,那紙上確實蓋著模糊的紅色印跡,但字跡被某種褐色物質糊得幾乎看不清。
更可怕的是,隨著紙張展開,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彌漫開來,站在前排的幾個客人頓時作鳥獸散。
“嘔――”驛卒直接干嘔起來。
宋金秋捂著口鼻直往后退:“我的親娘哎,這味兒夠地道的!”
“你們要相信我啊!”長衫男很激動拿著文書往前站了一步,“本官可以發誓,若有半句虛則天打雷劈!”
話音剛落,外面突然響起一聲悶雷,大堂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長衫男的身上。
那人干笑兩聲:“呵呵呵…巧合…純屬巧合...真的是真的…信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