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突然停下來嘆了口氣,然后脫了靴子,從鞋墊底下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看看這個。”
眾人圍上去,發現是一張更詳細的輿圖,圖上兩條墨線并行蜿蜒。
周正指向其中一道:“我就說哪里不對,我等走的舊道,新道在這里。”
他指向左側遠處的山坡。
“那咱們路上怎么沒看見路?”宋安宇好奇地問。
周正面無表情:“沒錢修。”
“......”
他沒好氣地補充道:“所以朝廷就鏟平了雜草算完事。”
“……”
眾人沉默了半晌,陳三罐第一個跳起來:“我真的服了!那我們現在豈不是走錯路了?”
蘇明華算了下大概時辰:“那今晚咱們怕是趕不到驛站了。”
“這荒郊野嶺的也沒個房子。”吳氏摟緊昏昏欲睡的元序,愁容滿面。
“那就往回走,”周正果斷決定,“之前我們路過一個廢棄的屋子,今晚可以在那兒將就一宿。”
宋金秋開嗓嚷嚷道:“那屋子破得都快塌了!”
“可這地也不適合搭帳篷。”孫氏也愁眉苦臉的。
周正收起輿圖:”就這么定了。”
宋家人互相交換眼神,要不是有這對主仆在,他們今晚完全可以進空間里舒舒服服的過夜。
“還愣著干什么?快走啊!這天都要黑了!”周正已經轉身往回走。
胖虎趕緊攆上,討好地問:“老爺,要不要小的背您?”
“一邊去,本官還沒累到走不動路!”周正甩袖。
回到那間破屋時,天已經擦黑,說是屋子,其實就剩三面墻,屋頂塌了大半,宋老頭帶著男人們收拾出一塊能躺的地方,女人們在準備晚飯。
吳氏從板車隔層取出一把水靈靈的菘菜,嘴里還在稱奇:“這菜都拿出來好幾天了,葉子還是脆生生的。”
“可不是,”孫氏接過菜蹲到地上擇起來,“用這菜煮湯,孩子們每次連喝三碗都不夠。”
蘇明華往陶罐中注水,笑道:“那待會兒多煮些,管夠,”她轉頭看見自家閨女蹲在板車邊鼓搗什么,“安沐,別玩你那荷包了,來幫娘剝蒜。”
“都說了這叫香囊!”宋安沐舉起繡著纏枝紋的布袋子,艾草清香隱隱浮動。
她將香囊系在弟弟腰間:“給咱們的智力擔當戴上,省得今天晚上被蚊子咬得算不清數。”
宋安宇正用樹枝在地上勾畫,回懟到:“姐,你上次說要做干花標本,結果糟蹋了三筐外公曬的草藥。”
“臭小子!”宋安沐作勢要擰他耳朵,被蘇明華用蒜頭輕敲了后腦。
趙氏手里麻利地揉著面團,朝正在生火的宋老頭喊:“老頭子,面引子你給放到哪輛車上了?”
“在青陽車上。”宋老漢往火堆添了根柴,“老三啊,把你媳婦裝酸漿的罐子拿來。”
宋青陽應了聲,剛起身就撞見周縣令主仆走過來,胖虎耷拉著腦袋,手里攥著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饃。
“周大人。”宋青陽喊住兩人,問道,“灶上煮著菘菜湯,待會兒給你們盛一碗?”
周正想著不能老吃宋家的飯,畢竟還是要臉的,所以他擺擺手,大義凜然的回了兩個字:“不用…”
結果,他肚子響亮地叫了一聲。
正被趙氏抓去切菜的柳文淵手一頓,險些笑出聲,被陳三罐肘擊肋下,算命先生立即板起臉,假裝研究天上星象:“今夜紫微星明亮,想必…”
“想必能喝上熱湯,”陳三罐截過話頭,從懷里摸出油紙包,“胖虎兄弟來嘗嘗這甘草梅子,開胃。”
胖虎道了句謝后,接過梅子塞進嘴里,忽然眼眶發紅,哽咽道:“從前我阿娘也會腌這個給我。”
他說著轉身就往林子里走,腳步略顯凌亂:“我、我去拾點柴火。”
宋金秋抓起搭在板車上的外衫追上去:“等等,我陪你去。”
“我也去!”陳三罐把最后兩顆梅子塞進柳文淵手心,“夜里林中毒蟲多,我認得驅蟲的草藥。”
他跑出門外兩步又折返了回來,順手抄起吳氏放在案板上的白菜梗子,邊吃邊又追了出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