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難得的良善人家。”王校尉目光掃過眾人,低聲應和。
“也不知臨安那邊情形如何了,下官這降職去赴任,免不得要被看輕。”周正語氣里帶著憂慮。
“周大人心系百姓,清廉剛正,無論身處何地,皆為朝廷柱石。”王校尉回答得頗為官方,但也帶著一絲對周正人品的認可。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官場見聞和地方風物,聲音壓得很低,在忙碌的聲響中并不顯眼。
直到丑時,破屋里才漸漸安靜下來,大家囫圇著找個地方靠著躺著,抓緊時間休息。
守夜的任務由宋瑞峰和胖虎主動承擔了前半夜,宋金秋和宋青陽則是負責后半夜。
天亮時,破屋里便oo@@地響動起來,沒有人高聲喧嘩,但所有人都像上了發條一樣迅速起身。
蘇明華和孫氏手腳麻利地生火,用小陶罐熬了一大鍋稠稠的粟米粥,又把幾塊硬邦邦的雜糧餅子烤軟。
趙氏則變戲法似的從板車最底層的藤筐里,翻出一小罐腌漬得發白的脆白菜,切成細絲分給大家佐粥。
“娘,您這腌菜藏得可真嚴實!”宋金秋吸溜著熱粥,夾了一大筷子菜絲塞進嘴里,滿足地嚼著。
“那是,好東西得用在刀刃上,”趙氏小口喝著粥,眼睛掃視著眾人,“都快點吃,吃完好上路。”
周正主仆倆捧著熱粥,吃得格外香甜,胖虎一邊唏哩呼嚕的吃,一邊忍不住贊嘆:“趙大娘,您家這粥熬得真香!這腌菜也脆生!”
趙氏驕傲的笑了笑:“哎呀,路上簡陋,這些就是湊合墊墊肚子。”
匆匆用過簡單的早食,眾人立刻行動,最艱巨的任務是轉移還在昏迷的蕭郎君。
宋金秋和宋青陽輕手輕腳地將人抬上那輛鋪得最厚實的板車,蘇老頭緊跟在一旁,仔細檢查了蕭鈺逸傷處敷料,確認沒有滲血,才松了口氣。
“外公,藥包放在您手邊這個籃子里了。”宋安沐輕聲提醒,指了指板車邊一個蓋著布的竹籃。
“好孩子,知道了。”蘇老頭應道。
四輛板車依次被推出破敗的院落,宋老頭走在最前面,手里拄著一根結實的木棍。
他的身邊跟著宋安宇,小男孩的臉上一片專注,時不時抬頭看看天色,時不時又看看周圍的地形。
走在第二個的是宋瑞峰,他推著自家那輛重新被堆得滿滿的板車,蘇明華在旁邊搭著手。
宋家二房的夫妻倆輪著推一輛,等輪到吳氏推車時,兩個半大小子懂事地在旁邊扶著車幫忙。
宋青陽負責推躺著傷員的那輛板車,孫氏抱著女兒跟在旁邊,蘇老頭則坐在車尾,方便隨時照看著。
而周正主仆和柳文淵走在隊伍中間靠后的位置,王校尉和陳三罐留在最后面壓陣。
一行人按照宋安宇昨晚畫的路線,先沿著來時的痕跡往回走了一段,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官道旁的草木上還掛著露珠。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領路的人停住了腳步,指著路邊一棵形態虬結,枝葉稀疏的老樹。
“爺爺,爹,就是這兒!”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往這里,東邊。”
宋老頭瞇著眼看了看那棵歪七扭八地老樹,又看了看孫子指的方向。
那根本算不上路,只是一片長著低矮灌木和雜草的緩坡,隱約能看到人踩踏過的痕跡。
“安宇,你確定是這兒?”
“錯不了,爺爺,”宋安宇語氣篤定,“輿圖上這條近道畫得細,就在這樹附近,從這兒插過去,能省下至少半天的腳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