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校尉指著剛才和他說話的人,接著快速說道:“還有一事需稟告,那位是太傅的三兒子周正,赴任臨安縣令途中一時心善,施糧于流民,反被哄搶,連證明身份的文書都污損不堪,官服行李也盡失,幸得宋家人援手,約定一同前往臨安,如今,我們也與他們同行。”
聽到同行二字,蕭鈺逸的眉頭瞬間緊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強烈的不贊同。
他掙扎著坐起來,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不行,我們查到的東西牽扯太大,和宋家人一起走對他們來說太危險了,我們不能連累無辜百姓,扶我起來,現在就走。”
“哎喲!別動別動!你可千萬不能亂動!”蘇老頭一直緊張地盯著。
見少年要起身,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伸手虛按在他右肩上。
蘇老頭急聲道:“這箭傷剛敷了新藥,一動彈藥散了是小事,再把傷口掙開可不得了!血要是再涌出來,神仙也難救!快躺好!躺好!”
他這情急之下的一聲喊,聲音不小,把周圍人都給吸引了過來。
宋安沐正提著剛打來的溪水走近,聞放下水桶,幾步就沖了過來,小臉上滿是嚴肅:“就是!你這傷才剛有起色,哪能亂動?外公說了,至少得躺三天,傷口才能初步長合!”
她語氣斬釘截鐵,完全是大夫家屬的口吻。
宋安宇也走了過來,一臉我是專家的表情:“沒錯,根據…呃…根據我外公多年行醫經驗,劇烈運動會導致傷口撕裂,感染風險倍增,嚴重時危及生命,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躺著養傷,其他事交給王校尉和我們。”
“可是…”蕭鈺逸還想說什么,聲音卻被淹沒了。
宋金秋的大嗓門響了起來:“嘿!蕭郎君,你這就不夠意思了!蘇大伯費勁巴拉的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咱們又是鋪車又是熬藥的,你傷沒好利索就想跑?那可不成!咱宋家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他邊說邊大步走過來,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力氣輕柔,但堅定地按在少年胸口的上方,阻止他繼續起身的動作。
“當家的說得對!”吳氏叉著腰,潑辣勁兒十足,“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可是扎了個窟窿!想走?門兒都沒有!怎么也得等蘇老伯說你能下地了才行!”
趙氏看著少年蒼白的臉和倔強的眼神,語氣難得放軟了些,帶著不容商量的長輩威嚴:“孩子,就聽咱們的吧,安心躺著,把身子養好是正經,旁的事,自有大人操心。”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王校尉。
王校尉看著眼前這架勢,板車前頭有爺孫三人杵著,兩人一左一右虎視眈眈,一人在旁邊絮絮叨叨的講道理。
宋二哥的手像鐵鉗子似的按著,女眷們更是堵在了兩邊,不讓蕭郎君下來,其他人也擔憂地望著這邊。
就連落難的主仆倆也圍攏了過來,王校尉心里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他深知世子的顧慮,但也明白宋家人說得在理,此刻強行離開,對世子的傷勢絕對是雪上加霜。
他只能對著蕭鈺逸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傳遞著稍安勿躁的訊息,然后對宋家眾人拱手道:“多謝各位關懷!蕭郎君是憂心我們拖累大家,一時情急,還請蘇老丈再看看傷口?”
蘇老頭這才松了口氣,連忙俯身檢查剛包扎好的地方,幸好沒有滲血:“萬幸萬幸,藥沒散,傷口也沒掙開,蕭郎君啊,你可得聽話,萬萬不能再動了!”
陳三罐在人群外踮著腳喊:“對對對!我那迷藥的勁兒大,可治傷的草藥也得時間!蕭郎君你安心躺著,保管你過兩天就活蹦亂跳了!”
柳文淵踱步過來,看著被眾人鎮壓在板車上,一臉憋屈又無奈的蕭鈺逸,搖著頭道:“少年意氣,銳氣過盛,然則,潛龍在淵,亦需靜待其時,強行騰躍,恐有血光之…哎喲!”
逼逼叨了一半,就被旁邊聽不下去的陳三罐偷偷踩了一腳,疼得他把后半句之災咽了回去,改成齜牙咧嘴的吸氣。
蕭鈺逸被宋金秋那只鐵鉗般的大手按著,又被一圈人圍著講道理,聽著耳邊嘰嘰喳喳的關懷聲。
看著王校尉那愛莫能助的眼神,再瞥見柳文淵那副神神叨叨又吃癟的樣子,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自小沉穩內斂,何曾經歷過這等眾志成城對付一個傷員的陣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