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遇見這事就鬧心的趙氏,這會又跑出來一個想去鬧事的,她覺得心好累,但也只能勸道:“大人要聽勸啊,咱們強龍不壓地頭蛇,該低頭時就低頭,平安過去要緊。”
孫氏拉著女兒,也走近了小聲勸著:“是啊大人,您身份貴重,更要保重自己,臨安的百姓還在等著你呢,您可不能栽在這地方啊。”
周正被眾人你一嘴我一嘴地勸說,自己的胳膊還被胖虎死死的拽著,再看看宋家人臉上真切的擔憂和前方兵卒冷硬的面孔,滿腔的義憤像是被戳了個洞,漸漸泄了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朝廷威嚴,為民做主的話,可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和身上這件借來的舊袍子,那些話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他神情頹然地放下了挺直的腰背,長長嘆了口氣,臉上滿是不甘:“罷了罷了!是本官考慮不周。”
“排隊!排隊吧!”周正煩躁地揮了揮衣袖,率先朝著隊伍末尾走去。
胖虎趕緊跟上,像護衛小雞崽似的緊緊挨著自家老爺。
要去說道說道的人勸回去了,可宋家人的心卻依舊懸在半空,不上不下,忐忑不安。
幾個女眷互相交換著憂心忡忡的眼神,她們的目光都不自覺地瞟向自家的幾輛板車上。
宋老頭眉頭擰成了疙瘩,趁著隊伍緩慢前移,人群有些喧雜的當口,不動聲色地湊近自己的大兒子。
他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幾乎只剩氣音:“老大,咱們夾層里的那些水靈的菜和藥材,可經不起翻啊!”
宋瑞峰推車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飛快地掃過前方那些正粗暴翻檢行李的靖王府兵卒,又迅速收回。
他同樣用極低的聲音回應:“爹,這個事我也想過,現在的辦法只能讓幾個小的幫忙,把東西挪進那里。”
宋老頭渾濁的眼睛猛地一縮,隨即明白了兒子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掃過自己的孫子們,老大家兩個孩子眼神清明,顯然也想到了這點。
而兩個皮小子則沒心沒肺,正踮著腳好奇地往前張望,小孫女一直緊緊拉著三兒媳的手。
宋老頭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聲音沉得幾乎聽不見:“只能如此了,務必要小心!安宇,你去跟你二叔三叔也通個氣,讓他們看好孩子,安沐,你去告訴你奶他們一聲,讓她們穩住別慌,該干嘛干嘛,別露怯。”
宋瑞峰立刻給兒女打了個手勢,兩個孩子心領神會,宋安宇像只靈活的小泥鰍,借著人縫,走了幾步溜到兩位叔叔身邊,飛快地耳語了幾句。
聽了大哥的這個方法,宋金秋眼睛一瞪,剛要開口多問幾句,卻被宋青陽一把按住肩膀。
他回頭看去,三弟在朝他使眼色,宋金秋馬上就把話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地點點頭。
蒲扇般的大手順勢按在了兩個兒子的頭頂上,把他們好奇張望的腦袋給按了下來,并且威脅說不聽話的今晚沒肉吃,把兩個孩子嚇得噤聲了。
宋安沐不動聲色地靠近女眷們,借著幫堂妹整理小褂子的動作,嘴里快速和她們低語了幾句。
趙氏聽完后只是眼神閃了閃,隨后便恢復如常,但她握著板車邊緣的手微微收緊了些。
老太太轉頭朝路過的人說道:“這位大姐啊,要換點針線不?”
弓著腰聽的吳氏深吸一口氣,轉眼就和隔壁歇腳的婦人嘮上了:“哎呀你說說,這南邊的日頭怎么比北邊還毒呢?這也沒個能遮擋的…”
她邊說邊用衣角扇風,活像個尋常的碎嘴媳婦。
孫氏跟侄女點點頭后,把臉貼在女兒的小臉蛋上,輕聲哼起了不成調的兒歌,仿佛在安撫孩子。
蘇明華倒是淡定許多,自家男人和兩個孩子辦事,她向來放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