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秋是個爽快人,雖然覺得鉆林子有點憋屈,但為了大局,他拍著胸脯表示:“沒問題!不就是躲一會兒嘛!包在我身上!”
他隨即指了指王校尉那標志性的絡腮胡,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咧嘴對他一笑:“就是老王兄弟你這胡子,嘖嘖嘖,我宋老二這張臉可干凈得很!為了讓你扮得像,老王兄弟你得剃了它!刀我這有!”
他倒是一點不在意自己形象被模仿,反而覺得挺樂呵。
另一個被扮演的陳三罐也反應了過來,他拍了拍自己比胖虎還胖乎一點的肚子,嘿嘿一笑:“兄弟,扮我老陳行啊!咱倆身量差不多,就是這個肚子,你得憋著氣挺鼓一點,再學學我走路晃悠的勁兒,保管像!”
柳文淵則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又看看需要扮演自己的周正,無奈地嘆道:“周大人清氣朗朗,文淵形貌鄙陋,恐有辱大人風儀,罷了罷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大人委屈了。”
主仆兩人對視一眼,胖虎覺得總比自家老爺去硬碰硬強,周正也覺得這法子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最后他們點點頭,都表示同意。
眾人的目光最后集中到了蕭鈺逸的身上,他蒼白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黑眸沉沉地看著宋安沐,又看看王校尉,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蓋著薄被的身體上。
他的傷,尤其是新處理好的腿上的箭傷,一動就是鉆心的痛。
宋安沐看懂了他的沉默,小臉上帶著懇切,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卻不容拒絕:“蕭郎君,我知道你身上有傷很痛,但為了大家都能平安過去。
只能請你暫時忍一忍,裝成沒事人一樣,跟著我們走幾步路,過了卡口就好,安宇平時走路什么樣,你就學什么樣,放松點就行,王校尉會扶著你,我們都在旁邊看著。”
王校尉也看向自家世子,眼神里帶著詢問和擔憂。
蕭鈺逸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絲猶豫已消失不見,只剩下冰冷的決斷。他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傷口傳來的尖銳痛楚,聲音沙啞卻堅定:“……好。我忍得住。”
王校尉和蕭鈺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強烈的反對。
“這還是太冒險了!”王校尉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宋家老小,“萬一被識破,豈不是要連累宋家滿門?我們不能做這種會恩將仇報的事。”
蕭鈺逸也微微搖頭,蒼白的臉上是深深的憂慮和堅決:“不可,那些人手段狠辣,寧可錯殺絕不放過,我們不能將無辜者卷入。”
“哎呀!都什么時候了!聽孩子們的!”趙氏突然出聲打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家長威嚴,“咱們宋家既然救了人,就沒有半道扔下的道理!
老大老二老三動手!小子們去弄點泥來!王校尉,快!先把你這胡子給拾掇了!”她指向那濃密的絡腮胡。
“這…”王校尉還想說什么。
“老王兄弟,別磨蹭了!”宋金秋動作更快,已經從隨身包袱里摸出一把鋒利的剃頭小刀,這是平時用來修整工具或是偶爾給孩子們剃頭用的。
他不由分說地塞進王校尉的手里,又遞過去一個水囊:“趕緊的!你這胡子太顯眼,得剃干凈了才像我!”
與此同時,宋家老大和老三也抓起了路邊的濕泥混著枯草屑。
宋瑞峰往王校尉的胳膊上和身上胡亂的抹著,而宋青陽的動作則更輕柔,但也毫不含糊,將泥巴仔細抹在蕭鈺逸的手上身上,就連頭發都故意給揉亂了,然后沾上點草葉。
“你們四個也別磨蹭,趁官兵們的視線不在這邊,趕緊的進樹林里去!”宋老頭低喝一聲,眼睛時不時掃向前方說墓儔托∈髁擲鎩
宋安宇反應最快,一把拉起還有些懵的柳文淵:“柳先生,跟我來!”
兩人貓著腰,借著緩慢前移的隊伍和前面一輛大車的遮擋,飛快地鉆進了路邊的灌木叢,身影瞬間消失。
宋金秋也推了陳三罐一把:“三罐,走!”兩人動作麻利,緊隨其后,也迅速消失在樹林邊緣的陰影里。
整個過程快如脫兔,在人群的喧雜和官兵的目光都在前方卡口時,幾乎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王校尉被宋瑞峰抹泥抹得猝不及防,又被催著剃胡子,眼看被扮演者四人已成功躲入樹林,心知事已至此,再爭論只會誤事。
他咬咬牙不再猶豫,拿起那把鋒利的小刀,往上面淋了一點水,對著自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唰唰唰地刮了起來。
動作又快又狠,仿佛刮的不是自己的胡子,而是什么累贅,濃密的胡須紛紛落下,露出一張略顯陌生,但線條剛毅的下巴和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