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日頭依舊帶著幾分毒辣,曬得臨安城青灰色的城墻有些晃眼。
城門外,蜿蜒如長蛇的隊伍緩慢挪動著,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塵土味,還有牲畜糞便的混合氣息。
宋家的四輛板車夾雜其中,車輪在夯實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眾人望著近在咫尺的城門洞,臉上刻滿了興奮與期待。
終于,輪到他們了。
守門的兵丁甲胄在日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他面無表情查驗著宋瑞峰遞上來的路引和南遷文書。
粗糙的手指在名單上劃過,又抬眼掃視了一下宋家這一大群形容憔悴,風塵仆仆的人。
他的目光又在推車上堆放的鍋碗瓢盆和被褥上停留片刻,最終揮了揮手:“過!”
穿過陰涼卻嘈雜不堪的城門洞,仿佛穿過一道無形的屏障。
震耳欲聾的喧囂聲浪猛地撲面而來,幾乎要將人掀翻。
寬闊了許多的青石板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幌子招搖。
糧店的伙計吆喝著新米,布莊門口掛著鮮艷的綢緞,鐵匠鋪里叮當作響,茶樓里飄出若有似無的絲竹聲,更多的是沿街叫賣的小食攤子,蒸騰的熱氣和食物的香氣混在空氣中。
街道上,各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屬于大城特有的,濃烈而喧囂的煙火氣。
“嚯,到底是府城,比路上那些小地方強多了。”宋金秋看著四周擁擠的人流,忍不住咋舌。
宋家姐弟跟在父母板車旁,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開始觀察周圍。
左右看看路邊的小吃攤子,宋安沐心里盤算著自家能不能搗鼓點新花樣在這里試試水。
宋安宇留意著街邊玩耍的孩童和偶爾走過的貨郎擔子,小腦袋里轉著做些簡易玩具的可能性。
蘇明華低聲對旁邊的丈夫說:“老宋你看這街上做吃食營生的不少,人流也足,等咱們安頓下來,也琢磨點小買賣來賣,光靠種地肯定不行。”
“嗯,先安頓再細想,這城里機會是多,但花銷也大。”宋瑞峰目光掃過一家掛著“悅來客棧”招牌的店,“去那看看,聽說有大通鋪。”
悅來客棧的后院專辟了一處安置南遷的百姓,名曰“棲身閣”。
說是閣,實則是幾間打通的大屋子,里面密密麻麻排滿了簡陋的草席鋪位,空氣十分的渾濁。
混合著汗味,腳臭味和霉味,光線昏暗,人聲嘈雜。
宋家這一大群人涌進來后,更是顯得擁擠不堪。
“就這兒了,一人一天五文錢,鋪位自己找,車馬雜物統一放后院,丟了不管!”客棧伙計甩下話就走了。
眾人也顧不上挑揀,趕緊卸下行囊,搶占相連的幾個鋪位。
宋瑞峰帶著人把車推到后院拴好,又把要緊的東西隨身帶著,蘇明華帶著妯娌們把鋪位歸置起來。
這環境,宋安沐皺著鼻子,比她想象中的還糟,弟弟倒是平靜,已經開始打量四周形形色色的同住者。
陳三罐一放下行李,就摸出路上摘的蔫巴巴野果啃了起來,眼睛滴溜溜轉著,似乎在尋找什么。
老頭老太們都找了個靠墻的位置坐著,柳文淵在慢條斯理地整理著他那個寫著“鐵口直斷”的破布幡。
稍作安頓,留下宋老頭等人在客棧休息,穿越四人組以及早就等不及的蕭景琰,動身前往縣衙。
穿行在喧囂的街道上,蕭景琰步履輕快,臉上帶著終于要脫離苦海的輕松笑意,連帶著看這嘈雜的市井都覺得順眼了幾分。
宋家四人則更多的是觀察和評估:哪條街人流最旺?賣吃食的攤子哪個生意最好?價格幾何?街面是否干凈?有沒有看到巡街的差役?
這些都是未來可能的生計來源和環境參考。
臨安縣衙坐落在相對清凈的府前街上,青磚灰瓦,門前一對石獅子張牙舞爪,透著一股子肅穆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