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新居的清掃持續了好幾日,角角落落的陳年積灰被徹底掃蕩,連房梁上的蛛網都未能幸免。
那四架一路跋涉而來的板車也卸了重負,被宋金秋和宋青陽兄合力推到西廂房的檐下,拿油布仔細蓋好。
趙氏瞅著那油布邊角被風掀起,又親自尋了石塊來壓牢實,嘴里念叨著:“吃飯的家伙什,可得護好了,往后說不準還用得上。”
如今家里收拾的齊齊整整,她想著該把那尊寶貝壽星公請出來才行。
趁著今日的日頭正好,光線也亮堂,她獨自進了空間,從倉庫專門存放緊要物件的角落,捧出個包袱。
包袱一層層揭開,那尊紫竹雕就的壽星公便露了出來。
她取來一塊干凈的濕布,又換一塊干軟布,屏著呼吸,將那壽星公的額頭、笑眼、長須、圓肚,乃至手中托著的仙桃和袖口那點紫紅酒暈,都擦得纖塵不染。
末了,又對著光細瞧了半晌,這才心滿意足,雙手捧著穩穩地安放在堂屋正中央那張寬大條案的正位上。
“好了!”趙氏退后一步,端詳著那笑容可掬的老壽星,臉上是少有的虔誠,“壽星公歸位,鎮著咱這新宅子,往后日子必定順順當當,平平安安!”
吳氏正拿著笤帚在門口掃浮土,聞立刻探頭進來,臉上堆滿笑:“娘說得是!這壽星公往這一坐,瞧著就喜慶,心里都踏實不少!”
孫氏也放下手中擦拭窗欞的布,柔聲應和:“保家宅安寧呢。”
蹲在門檻邊歇息的陳三罐,正嗅聞著灶房飄出的飯食香氣,聽了這話,喉嚨里忍不住咕噥了一句:“唉,白花花的銀子,就換了塊木頭疙瘩坐這兒。”
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飄進了趙氏的耳朵里。
老太太眼風掃過來,刀子似的。
陳三罐脖子一縮,心里頭剩下想說的話全都給咽了回去,趕緊起身假裝去拾掇墻根的柴火。
恰在此時,端著個空茶碗的柳文淵便踱了進來,想找點熱水喝。
他目光隨意掃過堂屋,猛地定在條案中央那尊紫竹壽星公上!
腳步頓住,茶碗也忘了放下,他三步并作兩步湊到近前,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發出嘶的一聲吸氣聲。
“妙啊!妙極了!老夫人,你們竟然還有此等祥瑞之物鎮宅?”柳文淵的聲音帶著發現珍寶般的驚喜。
他繞著條案細細端詳,手指虛點著那紫竹天然的紋理和壽星袖口那抹獨特的酒暈:“紫氣東來,竹報平安!此乃天成地就的靈物啊!這紫竹紋理暗合北斗,尤其這點‘酒暈’,非是瑕疵,實乃紫氣凝聚之兆,主增壽添福,福澤綿長!你們得此物,實乃天賜祥瑞,家宅安寧,指日可待!老夫人,此物萬金不易,可千萬珍重!”
柳文淵越說越激動,差點對那壽星公叩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贊嘆。
趙氏原本因陳三罐的話有點不快,此刻聽他說得頭頭是道,句句都搔到了癢處,尤其那“增壽添福”、“家宅安寧”,更是說到了心坎里。
她臉上的表情陰轉晴,露出了極為受用的笑容,連皺紋都舒展開了幾分,也難得地主動搭話:“柳先生也識得這寶貝?真有你說的這么好?”
“千真萬確!”柳文淵斬釘截鐵,指著壽星公的細節侃侃而談,“老夫人請看這開臉,笑中含慈,是真正的福相!再看這衣紋走勢,如流水行云,暗藏生生不息之意!更別提這紫竹本身…嘖嘖,得天獨厚啊!這宅子有它坐鎮,邪祟退避,福氣自生啊!”
一時間,堂屋里只剩下柳文淵抑揚頓挫的解說和趙氏連連點頭,越聽越歡喜的應和聲。
院子里,宋安沐正和弟弟蹲在雞籠鴨舍旁,往里面撒著谷粒菜葉,小雞小鴨們嘰嘰喳喳地擠作一團搶食,毛茸茸的甚是可愛。
堂屋里傳來的柳文淵那略顯激動,又帶著幾分算命先生特有韻律的說話聲,清晰地飄進了她的耳朵。
“增壽添福…福澤綿長…”
宋安沐下意識地抬起頭,視線穿過敞開的堂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