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堂后院的一間房門被關上,幾乎是同一時刻,留香居后院的小廂房也被輕輕的關上。
趙氏和蘇老頭在各自的床鋪上坐下,兩人閉上雙眼凝神靜氣。
意念微動。
再睜眼時是無垠的碧空,腳下是松軟濕潤,帶著泥土芬芳的黑土地。
微風拂過,帶來遠處種田區(qū)秧苗青澀的味道和藥田區(qū)清苦的藥香。
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在這片空間里奇異地融合著。
“哎喲!親家公!你也進來啦?”趙氏的大嗓門在空曠的空間里顯得格外響亮。
蘇老頭站在藥田邊,彎腰查看一株長勢極好的三七,他聞聲抬頭,便看見趙氏風風火火地朝這邊走來。
“嗯,進來看看藥材?!碧K老頭點點頭,目光又落回那株三七肥厚的葉片上。
“看啥藥材??!”趙氏幾步走到他跟前,一臉急切,“我是惦記村里!老頭子他們回去這么久了,一點動靜都沒有!那幾個小崽子哭成那樣,也不知道到家還鬧沒鬧?還有家里的雞鴨魚和地里的糧食!也不知道老頭子幾個忙不忙的過來!”
她機關槍似的一通說,越說越焦慮。
蘇老頭被她吵得腦仁疼,他直起身,捋了捋胡須:“親家母稍安勿躁,孩子們哭鬧是常情,況且還有孫氏看顧著,哭累了自然就歇了,至于家里有宋老弟在,金秋青陽也都是踏實后生,何須你我在此杞人憂天?”
“我能不急嘛!”趙氏瞪著眼,“元冬那天嚎的!嗓子都要劈了!不行,我得在這等著他們的消息??!”
她這樣說著,一個穿著半舊灰色短褂,褲腿上還沾著泥點的熟悉身影就顯現(xiàn)了出來,是宋老頭。
他身后還跟著蔫頭耷腦的元冬元序,以及眼睛紅得像兔子,緊緊抓著爺爺衣角的白露。
“老頭子!”趙氏一眼看見,立刻像陣風似的刮了過去,“可算來了!咋樣?路上那幾個小祖宗還鬧沒鬧?”
宋老頭看見老妻,無奈地嘆了口氣:“鬧?怎么沒鬧!元冬這小子一路上就沒停過嚎!哭得直打嗝!元序也跟著干嚎,白露丫頭就是掉金豆子,嗓子都啞了!一直哭到村口,看見二狗家那大黃狗追雞,才分了神,抽抽噎噎地停了。”
他側身露出身后的三個小的。
元序嘴角往下撇著,一副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元序也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白露在爺爺?shù)耐群螅宦冻霭霃埿∧?,眼圈紅紅的。
“哎喲我的小祖宗們!”趙氏嘴上埋怨,可看到孩子們這可憐樣,心又軟了,蹲下身想去抱白露,“瞧瞧這眼睛紅的!快讓奶奶看看!”
白露卻小嘴一扁,猛地又撲進宋老頭懷里,把小臉埋起來,只留個后腦勺給老太太。
趙氏的手僵在半空。
“奶…”元冬帶著濃重的鼻音,委屈巴巴地開口,“安沐姐…安宇哥…鎮(zhèn)上有好吃的…”
元序也抬起頭,小聲附和:“奶…我想娘了…”
趙氏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站起來:“吃吃吃!就知道吃!鎮(zhèn)上忙得腳打后腦勺,哪有空管你們!在家好好待著,過些天你娘就輪換回家了!”
蘇老頭走了過來,看著幾個孩子還腫著的眼睛,溫聲道:“都別哭了,外公這里有甜果子。”
他走到藥田邊那幾株移栽了有一段時間,現(xiàn)在長滿果實的幾顆樹旁,摘了幾顆紅彤彤圓溜溜,只有拇指大小,散發(fā)著誘人清香的果子下來。
這果樹還是宋安沐姐弟當初從山林里移栽進空間的,用稀釋的靈泉水澆灌過,長得格外好。
他把果子分給三個小的:“喏,嘗嘗,甜著呢。”
果子的香甜氣息吸引了孩子們的注意,元冬抽噎著接過,試探著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開,臉上終于不再是一副哭唧唧的樣了。
元序和白露也在吃著,臉上的委屈漸漸被新奇和滿足取代。
“哼,就知道慣著他們!”趙氏看著孩子們被果子哄住,哼了一聲,注意力又轉回正事,“老頭子,家里都安頓好了?雞鴨魚喂了沒?菜地澆了水沒?那水缸里的水還夠不夠?”
宋老頭走到靈泉井邊,拿起旁邊備著的木瓢,舀了半瓢清冽的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他長舒了一口氣才道:“都弄妥當了,孫氏給雞鴨魚喂了谷糠拌菜葉,正吃得歡實著呢,菜地也澆透了水,老二和老三在拾掇后院的柴火垛,放心吧,亂不了?!?
趙氏聽他安排得井井有條,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一半,嘴上卻還要找茬:“水缸呢?水挑滿了沒?別等我回去缸底都干了!”
“挑了挑了!”宋老頭有些不耐煩,“剛從溪邊挑滿兩缸,清亮著呢!我說你這老婆子,在鎮(zhèn)上操心鋪子還不夠,隔著這么老遠還瞎操心家里!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明兒早市賣點啥新鮮花樣!”
趙氏被堵得一時語塞,瞪了老伴一眼,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空間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微風拂過秧苗和藥草的沙沙聲,還有孩子們小口啃食野果的細微聲響。
藥田邊,那幾株被蘇老頭重點關照的草藥,在靈泉滋養(yǎng)過的肥沃黑土里葉片舒展,正以一種遠超外界的速度,默默積蓄著藥力。
遠處種田區(qū),一壟壟翠綠的小白菜旁邊,幾株黃瓜藤正悄然抽出嫩黃的須子,悄悄攀上了新搭的竹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