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村里,幾聲雞啼劃破寂靜。
宋家小院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趙氏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肩上挎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臉上帶著趕路的紅暈,精神頭卻十足。
“哎喲!可算是到家了!”她的大嗓門驚動了屋里的人,也驚醒了村道上打盹的老黃狗。
宋老頭披著外衣從堂屋出來,看見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只嗯了一聲:“回來了?鎮上咋樣?”
“還能咋樣?天天都忙得腳不沾地!”趙氏把包袱往堂屋桌上一放,開始絮叨,“你是沒見那陣仗!人烏泱烏泱的!豆花賣得那個快!骨頭湯面也香,連周大人和胖爺都天天來吃,夸咱們的東西實在呢!”
她一邊說,一邊解開包袱,露出里面用油紙包著的幾個大白饅頭,還有一小包油光锃亮的鹵豬頭肉:“喏,老大媳婦讓帶回來的,給孩子們解解饞,鎮上鋪子剩的。”
食物的香氣把屋里三個小的勾了出來,元冬和元序揉著眼睛,睡意被饞蟲趕跑,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肉,白露的小鼻子也在使勁的吸著。
“奶奶!”元序高興地撲過來,眼睛亮晶晶的,“鎮上好玩嗎?鋪子里的人多嗎?我娘呢?”
“有什么好玩的,忙死人了都!”趙氏嘴上說著,卻麻利地撕了塊豬頭肉塞進元序嘴里,“你娘在鎮上掌勺呢,你爹和三叔呢?”
“爹和三叔去溪邊擔水了。”元冬也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肉。
“擔水?水缸不是滿的嗎?”趙氏習慣性地走向廚房查看。
“爹說要去澆菜地。”白露軟糯糯的說了一句。
趙氏探頭看了看后院,地里的小白菜菠菜和剛冒頭的蘿卜苗,葉子都濕淋淋的,顯然已經澆過一遍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回身把饅頭掰開,夾上切好的豬頭肉,分給三個小的:“快吃!吃完了都給我干活去!元冬元序去雞舍把雞糞鏟了,堆到糞坑漚著!白露跟奶奶去菜地里拔拔草!”
宋老頭坐在門檻上,慢悠悠地卷著旱煙,看著趙氏雷厲風行地指揮若定,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老婆子,到哪兒都閑不住。
這時,出門去的兩人挑著水桶回來了,扁擔在肩上壓出一道深深的印子,看到趙氏,宋金秋咧嘴一笑:“娘回來了!鋪子里生意還行吧?”
“那還用說!”趙氏簡意賅,目光掃過兩個兒子,“水擔夠了?缸也滿了?那行,待會兒你們吃了早飯,老二去把后院柴火垛重新歸置歸置,堆整齊點,別歪歪扭扭的,看著鬧心!老三,你去把魚塘邊的水草撈撈,再撒把麥麩喂喂魚。”
“哎!”宋青陽老實應下。
宋金秋則嘀咕道:“娘,您這剛回來就指揮上了…也不歇歇…”
“歇什么歇!家里家外多少活兒指著你們爺仨兒?看我才多久不在家,家里的雞都餓瘦了!”
趙氏眼睛一瞪,嗓門又拔高了,“趕緊的!吃了饅頭干活!元冬元序,你們也快點吃!”
兩個小子被吼得一縮脖子,趕緊把饅頭塞進嘴里,抹抹嘴,抓起墻角的竹筐和小鐵鍬,沖向臭烘烘的雞舍,白露也趕緊把手里的小塊饅頭吃完,亦步亦趨地跟著奶奶去了菜地。
太平村的早晨,就在這樣雞飛狗跳卻又充滿生氣中正式開始了。
日頭升高,天空湛藍如洗。
宋家那十五畝荒地里,已經種上了晚稻,秧苗返青綠油油一片,在陽光下舒展著葉子。
只是秧苗間隙里,一些頑強的稗草和不知名的野草也趁機冒了頭。
宋老頭戴著斗笠,褲腿高高挽起,赤腳踩在微涼的泥水里。
他彎著腰,右手又快又準地伸向稻苗間隙,將那些爭奪養分的雜草連根拔起,隨手甩在田埂上。
“爺爺,這個是不是草?”白露的聲音細細小小的,她也在旁邊一塊淺水的田埂上,學著爺爺的樣子拔著一株葉子明顯不同的雜草。
她的小腳丫陷在軟泥里,有些站不穩,整個身子都繃得緊緊的。
“嗯,是草,拔掉吧。”宋老頭直起身,抹了把額頭的汗,看著小孫女認真的小模樣,眼中露出一絲溫和,“咱們家露露真能干。”